朴京和李冰听着大家的讨论根本说不上话,因为他们的讨论过程都很专业,他们只能像个学生一样聆听。詹姆斯先生早上早早的去纽交所不知为何,但他一定会坐不住,因为这样的日子里,股市一定暴跌直至关闭,身为股市里大玩家的欧文先生同样如此,他们今夜一定难以入睡。
酒店送来了简单的午餐,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李冰喝了一些咖啡,朴京喝了一些橙汁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朴京在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划破了酒店大堂的沉寂。
朴京站了起来,说:“我在这。”
声音来自于徐瑞华,他面容憔悴,身边身边是徐阳阳的母亲白莉,她的脸上明显能够看见泪痕,徐瑞华焦急的说:“sunny呢?她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在袭击发生之前,他的确是和我们在一起,不过……后来她去了大厦。”
白莉哭了起来,大家把目光投向她的时候,白莉早已瘫坐在了地上。李冰过去把白莉扶起,白莉有气无力的说:“她是我的一切,我现在失去了一切。”
朴京听得鼻子酸了起来,在中国家庭里,子女是父母最宝贵的精神财富,特别是伟大的人母,她们十月怀胎,在情感上和子女更是难以割舍,遭受这样的精神创伤比带来的创伤还要让人痛苦,这是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在这次灾难中,有无数个家庭要遭受这样的精神创伤,无数个精神的伤口由此被撕开,涌出来的不只有鲜血和生命,还有无数的仇恨。
“阿姨,大使馆现在正在确认华人遇难者的名单,我们大家都不希望在名单上看见sunny。”白莉对李冰的话没有一点反应,她依然目光无神的坐着。
科研所的人都凑过来安慰徐瑞华和白莉,渐渐的,两人恢复了一些神智。徐瑞华告诉朴京,这次恐怖袭击让美国乃至全球的金融市场在短时间内陷于停滞状态,美国的经济将会在这次袭击之后陷入衰退,并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在徐瑞华夫妇离开之后,科研所的考察团也差不多到了去加拿大温哥华赶飞机回国的时间了,由于美国目前关闭了领空,科研所只能去加拿大搭乘飞机,毕竟科研所在国内还有许多研究任务,不能耽搁时间。
霎那间,巨大的悲痛之中又笼罩在两人心头,两人都肩负着国家的使命,李冰的使命来源于国内中科院的科研所,而朴京的使命来源于国家对海外学子的期许,他们虽然不舍,但他们明白,他们未来必将在国内重逢,也就在不舍中在分开了,李冰说:“我们北京再见,希望那个时候,你也能来中科院,那个时候,我们这样就能经常见了。”李冰说完再次抽搐起来,这几天下来就像几个小时一样短暂,他们本想在今夜再来了彻夜长谈,可是无奈的是必须提前去加拿大赶飞机,朴京也不顾周围是李冰的同事,他拥吻了李冰,或许是因为时代在进步,这样在从前被视为放浪形骸的事情大家已经理解为热情奔放,大家鼓起了掌,算是恐惧中的一丝温情。
来dài kǎo察团的人去温哥华的人,是伯德,他告诉朴京,徐阳阳的定位仪器,停留在了世贸双子大厦的位置,他还说把考察团带走之后,他会和朴京一同回西雅图的x计划会所,没得选。
“现在不是全国禁飞了吗?为何这架飞机能够飞?”朴京刚下车,看见那架发动机正在轰鸣准备起飞的飞机傻了眼,并表示震惊。
伯德拍了拍朴京,说:“在这片土地上,很多东西都可以灵活运用,虽然这一时刻全国禁飞,但总统的专机现在不也天上到处飞吗?朴,游戏规则只是针对大多数人,而不是所有人。”
朴京哑然,既然能够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起飞,这一定是在政府允许范围之内的,否则一定会被美国空军当成可以目标追踪,直至确认是否具有威胁,如果被确认为可疑目标,那结果只有一个毁灭。
看见朴京发呆的样子,伯德解释:“美军的很多航空识别器都是公司做的,这可能算是公司的一个福利,如果我们不高兴,很可能会影响到军方的正常运作。”
这是一架不同于之前的普通的私人飞机,是一架更豪华的私人飞机。里面的装潢是古典的欧式皇宫风格,还有三名服务员微笑着站在那,从他们僵硬的笑容上来看,恐怖袭击事件还是对他们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为了满足客人,他们还是强颜欢笑,看见这些,朴京不禁问:“我们确定是做这样的飞机去公司吗?”
“叔叔今天跟我们一起回去。”
“欧文先生也在纽约?”朴京面露诧异。
“今天他在纽约大杀四方,完成了对三家银行和五家公司的兼并,他很高兴,所以今天特地坐这架最豪华的飞机来庆祝。”
朴京无法理解庆祝这一幕,这和他目前心境有巨大的反差,他忍不住讽刺:“庆祝?庆祝kongfēn zi撞毁了你们美国的精神图腾?”
欧文的大小声从隔壁传来,他走了出来,笑着说:“朴现在学会了美式幽默,我们以后的聊天将会变得很有意思。”
“欧文先生,我知道这样说很冒昧,我只是无法理解在这个纽约人的不眠之夜,却成了你庆祝的时候,我看报道说目前有将近两千多人在这次恐怖袭击中丧生,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庆祝会不会对逝者不尊重。”
欧文嘴角微扬,说:“先坐下再说。”
朴京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再餐桌对面的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着对恐怖袭击事件的实时报道,美国人的哀嚎,乃至世界各国领导人的谴责和慰问,在电视台上不断的轮播着,待朴京和伯德两人都坐下来,欧文朝其中一个待命的机组人员使了一个眼色,一整套豪华的法国大餐被餐车推了上来,这是一套一看就是出自法国大厨之手的大餐。
欧文神色突然变得凝重,意味深长的说:“朴,就个人情感而言,作为一个美国人,今天是我陷入无比悲痛的一天,这是自古巴导弹危机以来,美国人神经最紧张的一天,当核讹诈被确认为是一个心理战之后,这样的恐怖袭击真的做到让向来骄傲的美国人恐惧,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kongfēn zi能在任何时候能用任何东西对百姓发动恐怖袭击,就某种角度而言,这些kongfēn zi改变了世界。我在曼哈顿办事处的员工今天碰巧就在世贸中心的高处办事,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而那个员工,正好是我身后这位空乘的儿子,一个好小子,一个刚刚举行了婚礼,有着大好前程的好小伙,就这么没了,这是几代人难以愈合的创伤。”
朴京对刚才还在声称庆祝的欧文这样的转变有些不知所措,朴京从欧文忧伤的神情中看得出那是真实的情感流露,这样一会儿庆祝,一会儿吊唁的样子彻底让他看不懂了。
欧文用叉子叉了一块虾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后说:“我身后的这位管家跟了我将近三十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和我一起玩,和我像兄弟一样,他的儿子,就像我的儿子一样,那好小伙同事也是伯德的好朋友,你说他的逝去,我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