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几个小时，从高速上忽然看到燕京的标志，张小白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直接朝着那个箭头拐了过去。

先不回家，路过燕京，得看看老二。

算一算，已经好几个月没跟老二联系了，平时忙的要死，即便有时候想起弟兄们，随后突然有事又忽略了。

不过张小白明白，之所以是兄弟，即便好久不联系，见面时还跟过去一个样，没有任何生疏感。

或许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张小白想给程风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打电话，行进燕京城已经傍晚，料想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

张小白直奔程风家。

华灯初上，燕京的夜格外繁华，大街上人来人往。

张小白缓缓开着，不时扫着街边的风景，忽然笑了笑，这么大的城市居然也有摆夜摊的。

城管就不管管了？

张小白的笑容忽然凝固，渐渐收敛后，紧紧挑起双眉。

他见到了老熟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众多小商贩之中，有辆奥迪车，一男一女正从后备箱里拿出衣服放到衣架上。

男子正是程风，女子则是方芳，确切的说是大着肚子的方芳。

能显怀成这样，应该有几个月了。

张小白将车停在路边，看了良久。

摆好摊位之后，程风搀着方芳坐到凳子上，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上去，然后对着过往的人群卖力的吆喝着。

昔日富家子，今日小商贩。

能看得出来，程风早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吆喝的是那么娴熟，说的都是一套一套的。

读大学的时候，程风也卖过东西，也扯着嗓子喊过，但那个时候是公子哥在体验生活，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而现在，这个公子哥是为了生活。

张小白沉着脸，拨通了程风的手机。

他眼睁睁的看着程风对方芳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到了一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

“老大！你终于想起兄弟来啦！”程风笑呵呵的说道。

“你在干嘛？”张小白语气很平淡。

程风顿了一下，笑道：“能干嘛？在酒店等人呢，今晚有个局，不来都不成！”

张小白走下车，来到摊位前，方芳以为来了客人，赶忙站起身，然后震惊的看着张小白。

张小白没有管方芳，看着还在不远处使劲演戏的程风，说道：“这衣服怎么卖？”

程风似乎没听清，问道：“老大，你说什么？”

张小白吼道：“我他么问你这衣服怎么卖？”

程风终于听见了声音，并不是从电话里，然后赶忙跑过来。

见到如此生气的张小白，程风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老大，你咋来了？”

张小白长出一口气，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程风终于收起嬉皮笑脸之色，垂下头不再说话，也不敢再看张小白那生气的脸庞。

张小白猛然上前一步，揪起程风脖领。

方芳皱了皱眉头，走上前说道：“小白你别……”

“你闭嘴！”程风喝道。

方芳退到一旁，对于程风的表现，她一点都不意外。

在家里，程风什么都听她的，宠着她护着她，可如果在兄弟面前，尤其在张小白面前，程风眼里只有他这个老大。

张小白说道：“你出夜摊，我一点都不生气，相反，我觉得我家老二终于长大了，有了责任感有了担当，我替你高兴！”

“你骗我，我也不生气，我知道你是怕我怕兄弟们担心，这说明你极其在乎咱们哥们情义！”

随后张小白咬着牙说道：“我他么生气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结婚都不告诉我一声，都不告诉兄弟们一声，这么大的事儿啊！哥几个谁都不知道，就他么一声不响的办了？你他么对得起我们吗？”

张小白用拳头不停打着程风的肩膀。

最后一下搭在他肩上，顺势抱住他，张小白无力说道：“老二，我可是你老大啊！你咋就不跟我说呢？”

程风红着眼睛说道：“老大，我错了！”

张小白了解程风，见到方芳怀孕，他断定这俩人肯定结婚了。

程风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点着后给老大一支，自己叼上一支。

“老大，我知道你忙，老三也忙，老四又来不了，所以我就谁都没通知，我们俩领完证就去外边玩了一圈，当做旅游结婚了！”

张小白蹲在地上，没好气的说道：“别他么找理由，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事已至此，还能咋样？

总不能再让他们结一次婚吧？

发完火就完事了。

程风见老大气消了不少，笑道：“老大，看在你大侄子的份儿上，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下不为例！”

方芳也听到了这句话，揪住程风的耳朵喝道：“什么？下不为例？你还想跟谁有下回？”

程风双手合十，“老婆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张小白扔掉抽了半根的香烟，走到方芳面前，弯着腰看着她的肚子，笑嘻嘻的说道：“干儿子，干爹错了，刚才没吓着你吧？不能怪我，都是你亲爹不靠谱，等以后咱见面了你就知道，干爹挺和蔼可亲的！”

程风笑道：“终于有对付老大的杀手锏了！”

张小白瞪了程风一眼。

方芳继续坐在凳子上，兄弟俩一边卖货一边聊天。

各自说着近况。

聊了一个来小时，只卖出去一件衣服。

张小白皱眉道：“买卖这么不好？平时一晚上能卖出去多少？够不够油钱？”

开着奥迪出小摊，张小白也算开了眼了。

程风笑道：“没准，运气好的时候一晚上卖出五六件，赚个一头二百的，不好的时候甚至都开不了张，别说油钱了，连矿泉水钱都赚不出来。”

随后程风低声说道：“老大，你是没看着我第一次出摊的情景，当时我把车开到这，那帮人还以为我是买东西的，然后看见我卸货摆摊，顿时傻眼了！”

张小白拍了拍程风肩膀，说道：“好样的，能屈能伸，享受得了好日子，还受得了穷日子，不愧我兄弟！”

程风感叹道：“老大，说实话要搁以前我估计死的心都有，家道中落啊，说不憋屈是假的，可每当难受的时候我就能想起你来，你说你就一山沟沟里的苦孩子，啥都没有全靠自己就闯出一条路了，我还有什么资格矫情？”

张小白笑问道：“现在是不是更有动力了？”

程风脸上全是幸福的笑意，“对啊，自从有了儿子之后，我啥都不想了，得好好赚钱给我儿子买房娶媳妇啊！”

张小白看了眼附近的摊位以及来往人群，低声问道：“你这衣服进价多少？”

程风说道：“价格不一，不过都不算贵，几十到一百多不等。”

张小白想了想，说道：“成了，那你在一边待着吧，看我的，做买卖你们还是太嫩！”

程风很迷茫的退到一旁，然后张小白就在小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全场大促销，一百一件，谢绝还价！

写完后，张小白举着小黑板就吆喝起来。

好家伙，那嗓门表情比程风不知道专业多少。

方芳皱眉道：“这招好使吗？别赔了啊！”

程风笑道：“你就擎好吧，我老大是谁？”

随着张小白的促销，很多路人都围了上来，纷纷开始挑选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