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其他人家都在放着鞭炮庆祝过年，这俩人买了熟食一人拎着一瓶白酒上山。

如今卧龙村能称之为山的，只有苏家的龙头。

寻了一处平坦地带，铺上单子放下酒菜，两人并排而坐。

一人撕咬着一个鸡腿，拎着酒瓶喝酒。

听着山下的鞭炮声，张小白苦笑道：“二哥，咱俩忒惨了点吧？”

牛二挑眉道：“有酒有肉，惨什么？”

张小白点燃两根烟，一支递给牛二，“二哥，我知道你为啥留下来，是怕我出事！你啊！真是多虑了！”

牛二缓缓吸了口烟，说道：“我也知道当初把我支走是为什么，你怕我出危险！”

当初牛二为救张小白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那是张小白心中的痛，他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想身边人受伤。

俩兄弟，都是为彼此，彼此也都清楚。

张小白红着眼睛举起酒瓶，“二哥，敬你一个！”

牛二笑道：“别干就成！”

俩人喝了一大口，张小白忽然站起身，指了指地下，“二哥，知道这个山是谁的吗？”

牛二撇撇嘴，说道：“苏家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哈！”

张小白大笑，“苏家的就是我的啊！”

牛二没好气的说道：“德行，这还没有结婚呢，万一人家不要你了怎么办？”

张小白重新坐下，笑道：“跟你说，苏彤可不是周舟，她不会不要我的！”

牛二点点头，喃喃说道：“可不能再有一个周舟了……”

张小白转头看向牛二，“二哥，我就纳闷了，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女人？”

牛二伸出兰花指，憋着嗓音说道：“你二哥对女人没兴趣呢！”

张小白骂了一声滚。

牛二恢复原状，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小白摇摇头，说道：“报完仇以后，好像没了方向，现在我就想苏彤能回来，有她在我就有目标！”

牛二郑重说道：“小白，你一定要记住，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前段时间你心态确实不好，以后一定要好好调整，做大事者，心态最重要！”

张小白拎起酒瓶，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记下了！”

牛二骂了一声滚。

一人喝完一瓶，下午时分俩人下山。

这哥俩，相互搂抱着晃晃悠悠往回走。

却不知，身后有辆大车急速驶来！

天昱矿业正在发铁粉，有大车很正常。

或许是无意，又或许是本能，牛二只是转头随意看了一眼。

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大车已经近在眼前，而且根本没有刹车的迹象。

来不及多想，牛二将张小白退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张小白推倒路边。

“砰”一声闷响。

倒在地上的张小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亲的二哥，飞了出去。

他的耳朵里除了嗡嗡声再听不到一点声音，他爬起来跑过去抱起浑身是血的牛二，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村子里。

除夕这一天，家家团圆，笑逐颜开，卧龙村一片祥和欢乐。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个疯子咧着嘴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疯狂的跑着，路过一家家一户户一个个乡亲们。

没人敢问，只是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临近那个二层楼，张小白嘶吼着，“石头！救人！石头！救人！”

到了门口，张小白一脚踹开大门，“石头！石头！”

石磊和秀秀猛然跑出来。

车上，张小白紧紧抱住牛二，早已泪流满脸，他哽咽道：“二哥，撑一撑，马上就到了！”

见没有任何回应，张小白吼道：“二哥，醒一醒啊！你醒一醒啊！”

秀秀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拨通号码，急切的问道：“李宝，唐城医院有关系吗？”

对方说句没有，秀秀立即挂电话，接着拨通另一个号码。

“胡子，唐城医院有关系吗？”

“认识那里的主任，怎么了？”

秀秀吼道：“赶紧安排人在门口等着，二哥出车祸了！很严重啊！”

挂掉电话，秀秀喃喃说道：“没事没事，一定没事！”

仿佛对张小白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还仿佛对老天爷说。

秀秀突然喊道：“你快点开啊！”

石磊紧握方向盘，猛踩油门。

他从来没有开过这么快的车。

本来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四十分钟便要到了。

牛二手指动了动，终于有苏醒的迹象。

张小白激动的说道：“二哥，咱快到了！”

牛二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些什么。

张小白耳朵伸过去，然后重重点头，不住点头，哭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牛二用着微弱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心态！”

到了门口，医生护士已经就位，将牛二抬到担架上推进医院，直接送进icu。

张小白将胡亮拉过来，颤声问道：“咱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胡亮说道：“两百多万！”

张小白说道：“快……快去，把卡给我取来！”

胡亮赶紧跑出去。

张小白靠在墙壁上，颤抖的手摸出一根烟，点了好几下才点燃，哆哆嗦嗦的抽着烟。

“你这人什么素质？医院禁止吸烟！”一个男人经过时不满的说道。

张小白腥红的眼神看向他，吼道：“滚！”

突然想到二哥说的话，张小白马上扔掉烟碾碎，双手合十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种强烈的反差，那人有些懵，骂了一句神经病走开。

张小白俯下身，一点点捡起碾碎的烟，装进口袋里。

此处里公司不远，没多大功夫胡亮赶来回来，“白哥，银行卡，里边二百一十五万！”

张小白接过卡死死攥在手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谁是病人家属？”

似乎是本能反应，张小白像个小学生举起手，立即说道：“我是！”

医生说道：“病人很严重，需要手术！”

张小白颤声说道：“手术，手术！”

医生说道：“你过来给我签下字！”

张小白上前一步，将手中银行卡递过去，“医生，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二哥，这里有两百万，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医生一把甩掉张小白的手，“你这人怎么这样？还让不让我做手术了？”

张小白直接将卡装在医生大褂的兜里，医生却直接扔到地上。

张小白扑通一下跪在医生面前，“大夫！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一定要救我二哥！”

医生再次走进去，一名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几页纸。

张小白在上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潦草，连他都看不清。

然后，他手中的笔被护士拿走，他还依然保持那个写字的姿势。

胡亮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态而又脆弱的张小白。

秀秀走过来，抚着张小白的后背，轻声说道：“二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石磊见到这一幕，悄无声息的离开。

张小白靠着墙壁，缓缓滑下，最后蹲在地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焦虑，不安，自责，内疚。

二哥是因为他才不回家过年，又是因为救他才会被撞，所有的原因都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哪怕只是一秒，对于张小白来讲都是一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