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亮张大了嘴巴,心想还会出现这种事吗?那是真怕啊!
进入莱县地界,那帮人便离开了,三人来到天昱矿业。
把情况跟赵天豪一说,豪哥不悦道:“小白,你太冒险了,万一那帮人不能及时赶到呢?”
张小白说道:“赶不到,我跟二哥也能应付得来!”
看着张小白脸上的伤痕,赵天豪心疼不已,“以后小心点吧,在这种地方没有什么规矩,只是钱说话,这次只是几个打手,下次就可能是亡命徒!”
张小白点点头,认真说道:“知道了豪哥!”
对于江湖上这点事,赵天豪了解得最多,有些人为了利益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为了保护张小白,赵天豪还是雇了那帮人跟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再没有事情发生。
这种消息流传的很快,没用几天,胡亮傍上大人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贩子这个行业。
以至于有些蠢蠢欲动想动手的人们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钱虽然重要,可命更重要。
现在讨论最多的是,胡亮身后的大老板到底是谁?什么背景身份?
经过这些日子的辛苦奔波,张小白手中的户越来越多,虽然都是小选矿,但是加在一起量也不小。
当然他只是走了其中一部分,还是得留给那些贩子一些的,狗急了跳墙,把他们惹急了也不合适。
再者说,量太大的话王端那里也收不起。
王端最乐呵了,从第一车开始便有了提成钱。
就如同开始说的那样,只要是张小白的货,从来没有掺过水。
这些日子,胡亮始终跟着张小白混。
这一天,三人开车往回走,忽然被一辆车劫住了道。
牛二皱眉道:“还真有不怕死的?”
张小白摇摇头,“不是,不然不可能只有一辆车!”
胡亮都快睡着了,听到俩人说话睁开眼,说道:“白哥,你们别下车!”
随后胡亮走下车,脸色有些苍白。
对面车上下来一个胖子,正是振达钢厂的供销科长周大海,他突然看见了胡亮的车,这才劫了道。
很明显,周胖子又喝大了,晃晃悠悠走到胡亮身前,伸手掐住他的脸蛋。
“这些日子你他么干啥去了?”
前几天,周大海给胡亮打电话,让他半个小时到酒店,然后胡亮第一次没有答应。
倒不是有心拒绝,而是确实离的很远赶不回去。
胡亮低着头说道:“周哥,最近我有点事,不好意思啊,改天我再跟你赔罪!”
周大海冷笑道:“有事?我可听说了,你最近傍上一个大老板,正替他买铁粉呢!”
胡亮说道:“也就是给他办点事!”
周大海松开手,点上一支烟,盯着胡亮说道:“那以后你还听不听我话了?”
胡亮抬头说道:“周哥,看您说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周哥!”
周大海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迅速收敛笑意,喝道:“跪下!”
胡亮咬了咬牙,只是坚持了一会儿,双腿下跪。
周大海哈哈大笑,揉了揉胡亮的脑袋,“乖啊!记住了,你永远是我的一条狗!”
说完话,周大海上车离去。
跪在地上的胡亮闭着眼深呼吸。
每当被周大海欺辱,胡亮都会用这样的方式调整心态,不然心里会有阴影,以后的路很难走下去。
张小白走来,将他拉起来。
“他是谁?”
胡亮苦笑道:“振达钢厂的供销科长周大海。”
张小白问道:“他经常这么对你?”
胡亮点点头。
张小白沉声问道:“为什么不反抗?”
胡亮说道:“白哥,从进入这行起,我就是跪着赚钱,如果反抗钱就没了!”
张小白说道:“以后我带着你站着赚钱!”
胡亮笑道:“谢谢大老板!”
张小白看着那辆车离去的方向,又问道:“他叫什么来着?”
胡亮答道:“周大海!”
张小白冷哼道:“记住了!”
车上,一阵沉默,似乎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后,开车的牛二打破了这种沉闷的气氛。
“胡子,二哥问你一句话!”
胡亮坐在后座上,麻木的眼神扫着路边疾驰而过的风景,光秃秃的树枝与枯黄的野草,一点生机都没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听见牛二问话,胡亮收回视线,端正坐姿,“二哥请问!”
到现在,胡亮知道这位其貌不扬的司机不是普通人,而是那种传说中的江湖高手。
不敢怠慢。
牛二问道:“你知道男人下跪意味着什么吗?”
有些话牛二本不想说,原本跟胡亮就不熟,管他怎么个活法?不过既然他现在跟了小白,这话就必须得说。
胡亮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张小白点燃一支烟,说道:“上大学的第一天,我因为没有钱缴学费,直接找到校长办公室,给他跪下求他借钱!后来证明,我没有跪错,他老人家值得我跪。胡子,我知道这是你的人生态度,可再卑微也得有个度吧?”
胡亮沉默一阵,说道:“二哥,白哥,我也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人指着你的鼻子说,你给我跪下,我给你一万块钱,你们会不会跪?”
坐在前边的两个人都摇摇头。
胡亮仿佛猜到答案,又继续说道:“如果十万呢?一百万呢?一千万呢?”
牛二笑了笑,说道:“胡子,二哥跟你掏心窝子说,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直接灭了?当然钱我得拿着。你有你的人生态度,我也有我的做人原则,可以被人打死,没有人打服我!”
张小白想了想,说道:“胡子,我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个人用一百万一千万甚至一个亿买你这条命,你卖不卖?我相信你不会卖?”
“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拿了那个钱,对我来讲那是弯了脊梁骨,没了尊严,我他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就等于命没了!所以我真不会跪!”
在胡亮的意识里,谁都别吹牛逼说自己有多高傲多忠贞,不是不愿意弯腰下跪,只是筹码不够而已。
不过听完牛二和张小白的回答,胡亮陷入了沉默,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向认为的道理,只是自己认为的而已,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良久后,胡亮深吸一口气,说道:“白哥,你还记得初二我就不念了吗?”
张小白笑道:“记得,你说要去南方闯荡,不混牛逼了不回来!”
胡亮视线再次落在窗外,嘴角勾勒出一种自嘲的笑意,喃喃的说道:“我确实去了南方,混了三年,然后……”
胡亮的笑意渐渐收敛,露出一种痛苦的神情,“我是一路要饭回来的!”
再次陷入沉默。
张小白至今还记得那时候的事,突然有一天,胡亮将他叫了出去上了一根红塔山,牛逼哄哄的说,“白哥,这种日子忒没劲一点奔头都没有,哥们儿要去南方闯荡了,回来后请你吃大鱼大肉,咱们天天抽他么红塔山。”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胡亮,直到这次重逢。
胡亮一辈子都不忘不了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走出校门的时候,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直到去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