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俩人都考了大学，也是说终于走出了这个穷山沟，那是好加好。

每当议论起此事，村里人无不羡慕嫉妒。

人家的孩子咋这么有出息？

不过更嫉妒的还在后边，今年夏天，王长虎的弟弟王长明居然也考了大学，一家出俩大学生，这可真是迹。

下了火车坐班车，下了班车走山路，午之前，王长虎终于赶回家里。

小长节教育小年放假，王长虎坐了一夜车终于赶吃小年午饭。

家只有爷爷和弟弟，奶奶最终还是没熬过来，去年病逝。

柜子摆着一张老旧照片，照片里是奶奶那张慈祥的脸庞，王长虎了一炷香磕了三个头。

爷爷坐在炕抽旱烟，七十多岁的老人满脸红光精神矍铄，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身子骨硬朗的很。

王长虎从包里拿出一袋烟丝，笑道：“正宗青蛤蟆，抽一口熏一大跟头！”

老人眼睛顿时一亮，接过烟丝细细端详，然后小心翼翼放进烟斗里点燃。

闭眼深深吸一口，露出沉醉之色。

“爷爷没白疼你！”

王长虎笑道：“少抽点吧，岁数大了得注意点身体！”

老人伸出两个手指，“一个烟，一个肉，少了这两样东西，我这身子骨立马垮了！”

王长虎笑问道：“那酒呢？”

老人吸了一口烟，目光扫过那张黑白照片，缓缓说道：“戒了！”

以前那么喜欢喝酒的老人家，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可硬生生戒了这一辈子最大爱好。

老婆子脑淤血而死，大夫说是喝酒血造成的。

那时候，忙了一天的活，俩人喜欢围着桌子喝小酒，喝到兴起抽袋旱烟唱个京戏，两个还是小孩的孙子拍手叫好，一家人那叫乐呵。

人生最不幸，白发人送黑发人。

儿子儿媳没了，老两口拉扯着两个稚嫩孩童，没个自娱自乐，撑不下去。

老人不喝酒，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每每喝起酒，仿佛看到了对面的老婆子。

喝完之后，眼泪稀里哗啦的。

临死之前，老婆子说了几句话。

“跟你过这些年我没亏，一直都是我省心你操心，末了我算是彻底省心了。别急着下去找我，至少得十年后，怎么也得看着孩子们长大啊！到时候好好讲给我听！”

说完撒手人寰了。

这些话，记忆力本来不好的老人家牢牢记在心里，十年，撑一撑会过去，到时候得好好跟老婆子要点赏赐。

王长虎了解爷爷奶奶之间的感情，轻轻叹口气，转移话题道：“长明还没回来？”

说起来这兄弟俩也怪，在一起没什么话，交流更是很少，反而都跟爷爷奶奶较亲，什么话都说。

老人说道：“他在外边打工，说二十九才能回来！”

王长虎点点头，对这个亲弟弟很是欣慰。

小时候，俩人经常打仗，长大后，不打仗了甚至话都没有了。

不过有一点王长虎无清楚，血浓于水的亲情，任何关系都不了，一旦彼此有什么事，第一个出手相助的是对方。

老人笑道：“我这俩孙子啊，都是男子汉，别人大学在干啥？搞对象瞎胡闹，而你们都知道赚钱养家了！”

王长虎笑道：“还不是因为穷的，你当我俩想这样啊！”

如今家里宽裕了，小长节教育虽然今非昔，可赚的钱足矣交哥俩的学费以及补贴家用，如今弟弟又在打工，那日子更好了。

穷不要紧，不能懒，只要干点啥月月有个进项，好日子都会盼来的。

老人又抽了口旱烟，说道：“小娟回来了，要不要看看去？”

当爷爷的，了解自家孙子，心疼这个孩子。

尽管他没有说起过跟小娟的事情，可老人早看出猫腻，以前小娟几乎长在家里，现在呢，好些日子都没来过了，这俩人肯定出了问题。

王长虎说道：“下午去找她，你先坐会儿，我这去做饭！”

似乎不愿多说，王长虎出屋烧柴。

坐在板凳，王长虎叼着一支烟，心不在焉的往炤里添柴火。

对于他来讲，去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年初的时候，徐小娟突然对他不理不睬，随后写了封分手信。

王长虎有个同学在她学校，那个人说小娟找个男朋友，而且相当有钱。

七年的感情，居然抵不过物质的诱惑，王长虎不死心，写了一封回信，追忆了俩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试图挽回这段感情。

最终，这封信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从那之后，俩人再也没见过面，连去年过年她都没有回家。

一个糟心的春天之后，便是一个冰冷的夏季，三小节出事，季小柔出事，老大他们又出事。

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好在又有了小长节，老大他们又过的很好，事情虽然变了，可毕竟往好了发展。

现在王长虎心里唯一的执念是徐小娟，早做好了打算，必须要见她一面，不管能不能问出些什么，为当整个故事做个了解。

一个小时之后，小桌子摆在炕，老人磕了磕烟斗端起一碗米饭，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边。

王长虎很反常的倒一杯白酒，笑道：“爷爷，不许馋啊！”

老人说道：“酒壮怂人胆，我懂！”

王长虎一口喝了一大口，家里这个烧刀子还真够劲儿。

喝过酒，吃过饭，王长虎朝着她家走去。

几步路，王长虎走的很缓慢，心情很沉重。

他不知道这次见面将会是什么样子。

既想见到她，有怕见到她。

有恐慌有无助，当然也有期待更有思念。

徐小娟的妈妈正在收拾院子，热情迎来，“长虎啥时候回来的？”

王长虎说道：“婶子，我今天刚到家，你身体还好吧？”

徐母笑道：“还可以，是老寒腿总是发作！”

从进来的时候，王长虎注意到她走路时一瘸一拐。

王长虎说道：“您多注意身体！”

徐母点点头，转头喊道：“小娟啊！长虎来了！”

不一会儿，徐小娟走了出来。

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王长虎只觉得一阵恍惚。

如果放在以前，她必然会小跑出来，然后挽住他的手臂，一蹦一跳的离开，走到一个风景不错的僻静之处，表达彼此的思念。

还是那张清丽的容颜，只是以前更瘦了，足足瘦了一圈。

再也不是原来的土妞，穿着一身时尚衣服，里里外外透着高贵之气。

她还是她。

她已经不是她。

王长虎直直的看着徐小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徐小娟走到他身前，面色平静的说道：“聊聊去！”

说完话，她先走一步，王长虎跟在后边。

直到俩人出门，徐母望着这对背影，长长叹口气。

有些事，并不是父母能够做主的。

村子不大，每每遇到乡亲们，俩人都热情的打招呼，大爷大妈大哥大姐的叫着，甚是热情。

只是无人之时，俩人并没有对话。

来到那片小树林，俩人停住脚步。

这是俩人最经常来的地方，是一个特别有意义的地方。

每次回家，王长虎都会来到这里，看看那棵树，摸摸那棵树刻着的字。

两人确立关系的时候，在树刻了名字，八年多，树长大了也高了，两个名字也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