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记炒货店门口,老刘停下三轮车,喉咙干的有点想呕吐,灰色体恤贴在前胸后背上,连骨头印子都能看出来。
他抬头,看店里面,儿子儿媳妇坐在风扇前,儿媳妇正在嗑瓜子,儿子翘着二郎腿,拿着瓶蓝色的可乐一口口喝。
老刘招呼道:“刘洋,过来卸货!”
刘洋看了一眼,屁股都没动:“先放在这,等凉快凉快再说。”
可能是想起赵虎说的话,老刘又说道:“人家等着用车子,这就得还回去。”
刘洋仍然没动:“着啥急?天又没塌,等他来要车子再说。”
老刘看着店里面,刘洋自顾自的喝着可乐,根本不管外面如何,看都不看老刘晒的全是汗。
指使不动儿子,儿媳妇那边更不用指望,老刘没法子,拿快湿透的毛巾,又擦了擦汗,提起袋子往下拿,东西不少,卸了四五趟,才堆在店门口一侧。
送完三轮车回来,卸下的货就堆在那里,也没人出来看看。
老刘喉咙冒烟,进屋里喝口水,想吹下风扇,儿子儿媳妇把位置全占了。
“哎……”老刘的苦,只能往心里吞。
好在订货的人来了,不用再把东西往店里面搬,老刘见儿子儿媳妇都没动的意思,连忙过去招呼,过秤验货交割,他为人踏实,市场上都有名,货自然没有问题。
订货的人掏出钱,准备付清尾款,钱在手里点一遍,就准备给老刘。
店里坐着不动的那俩,这时全都出来了,儿媳妇很自然的往老刘和买主中间一站,顺手就要接钱。
买主看老刘,见老刘点头,货款就给了。
儿媳妇啪啪啪点起来,熟练的就跟什么似的。
“对不对?”买主问道。
“对了。”儿媳妇直接把钱揣进兜里。
刘洋立即跟着媳妇进了店,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是晚上要去啥地方。
老刘送走人,听到俩人的话,脸一阵比一阵黑。
站在门口,看看悬挂的招牌,不知道这店还能坚持多久。
进店里,趁着儿子媳妇一起去买晚饭的空,老刘打开柜台抽屉,里面除了几张毛票子,其他钱全没了。
“不能再这样了。”老刘嘀咕:“不能再这样了。”
揣起螺丝刀,出门来到后边的车棚子,找到儿子的摩托车,老刘看看左右没人,手里的螺丝刀狠狠扎在摩托车轮胎上,用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捅穿了。
吃过晚饭,八点多的时候,刘洋两口子准备出去,骑摩托车才发现轮胎叫人扎了。
骂了两句,只好改骑自行车。
这俩人刚走,老刘去管理处,借了辆车,远远跟了上去。
夏天大学城路上人多,倒也不愁被发现。
大学城西南边,有些村庄进入征地计划,却尚未正式拆迁,但得到拆迁款和安置费的不少人,提前离开村庄,直接在大学城购房,作为新的居所。
货币化的安置,让大学城的房地产行业进一步繁荣。
但跟很多村庄拆迁一样,不到最后拆迁的那一刻,有的是人继续住在老房子里面。
有的人想多要钱,本着能多捞一点是一点的想法,钉着不走。
有的人故土难离,尤其年纪比较大的,怕死都死不到自个家里。
因为紧挨着大学城一些工地,有个待拆村庄大晚上的仍然人来人往,老刘远远跟着前面俩人,倒也没有被发现,一直进了村庄里面,看到儿子儿媳妇进了一扇油漆斑驳的红色大铁门。
找了个不起眼的阴暗处,老刘停好摩托车,盯着红铁门那边。
那是个大院子,围墙不算高,能看到后面是砖混结构的二起楼,楼上有个大灯开着,隐隐有喧哗声传出来,听起来很热闹,好像住了不少建筑工人一样。
老刘在大学城待的时间长,知道这种工地附近的待拆村庄,搬走的人家往往把房子租给工人居住,多少还能赚几个租金。
一路上进村里,不少院子里都是这个样,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但老刘清楚,儿子儿媳妇不可能跑这么远来找建筑工人拉呱喝酒。
再想想俩人把店里钱都拿光了,跑到这里来做啥,拿脚趾头也能猜得到。
老刘心里难受,再这样子下去,开起来没多久的店又得完蛋,到时咋办?再去找吕冬帮忙?不说有没有脸去找,哪怕再开一个,还不得叫儿子儿媳妇败光。
“不能再这样。”老刘一路上都在暗自嘀咕:“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老刘想到的是儿子儿媳妇没事就拿出来研究的彩页,拿店里钱买了又买的特码。
老刘是个实诚人,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这个老实人,因为儿子,已经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老实人,但凡能有个退一步缓冲的空间,就会再退一步。
但退无可退时,却会爆出来。
老刘人本分不差,做了多年生意,也是个有见识的,之前种种无奈落在身上,因为面对的是孩子,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的亲生儿子!
今晚下定决心,老刘不去想无奈,只想把祸祸儿子的混球们一网打尽。
在老父亲的眼里心里,儿子永远都是好的。
就像老刘认为儿子最早出问题,是娶媳妇娶的不好一样,现在这个事,就是有人勾着引诱儿子。
陆续又有人赶过来,至少有十几拨,大院里面更热闹了。
过了近一个小时,红铁门从里面打开,陆续有人出来,老刘借着门口的灯光看得清楚,出来的人大都是他过来后进去的,其中就有儿子和儿媳妇。
这些都是买家,不用去管,儿子儿媳妇估计买完就回家,也不用去管。
老刘怕被人发现,又躲了一会,再出来时,门口附近没人了,红铁门也关了。
都到了这里,他沉得住气,又耐心等起来。
等了一段时间,村子稍微安静一些,红铁门再次打开,有两男一女从门里出来,其中女的手上,拎着一个手提包,挺沉的样子。
老刘想到店里一干二净的钱,猜测里面八成装的是钱。
这三人上了门口附近停着的一辆夏利,明显是要走,老刘盯着车牌看,将每一个数字和字母都牢牢记在心里。
等到车子开动,老刘骑上摩托车,特意关了前大灯,悄悄跟了上去。
但夏利车一出了村庄,速度陡然加快,老刘没开车灯,立即就被甩开了,连着拐了几个路口,夏利车不见了踪影。
老刘停下车,拍了下腿,掏出手机来,想着是不是给吕冬打个电话,刚刚的车牌号都记住了。
但想了一下,老刘收起手机,就他多年做生意的经验来说,仅仅三个人就弄起这么大事,不可能!
后面肯定还有人,要是逮了这三个,后面那些说不定就跑了。
再来,儿子还得再跟着买,没完没了的,啥时候是个头?
这三个人八成有上家,先等等看。
反正知道他们在大学城的窝,又看到了车和人,以后常往这边跑着点,说不定就有新收获。
有,去找吕冬。
没有,到时也去找吕冬。
有吕冬兜底,老刘定下心来,这次一定要把儿子拖出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