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娜笑“连续跑几个月女生宿舍楼,见得人多,多少积累一点经验。”
吕冬点点头,对于一个十八九的女生来说,其中的艰难可以想象。
上门推销,白眼、闭门羹和冷嘲热讽估计少不了。
宋娜从来没跟他说,说的都是好的一面,不好的那些都在自个承受和消化。
希望她这些努力,能换来回报。
吕冬多少有点这方面的意识,这年代抓住机会肯努力,跨越阶层还不是特别难。
“学校里面很在意圣诞节?”吕冬问道。
“有些人对过洋节非常热衷。”宋娜简单说道“我也是看到这些,才进了点货试试。”
吕冬说道“大学生,一向走在前沿。”
事实证明,过圣诞节的大学生真不少,宋娜的礼盒卖的很不错,一晚上卖出去四五十个。
不算人工,一个才两块五成本。
吕冬觉得,如果附近开个礼品店,这两天人肯定爆满。
还有,这时节快捷式酒店也会爆满。
隔音不好,说不定晚上一整层楼汇成大合唱。
晚上收拾摊子,吕冬骑车拖着拖斗,宋娜坐在后座上,一起去房子那里。
拖车从小嘉陵上拆下来,直接拖进小院里。
宋娜把她的提兜拎到屋里,找出专门准备好的吊坠,装在口袋中。
吕冬进来“我从北边走,稍你回学校。”
宋娜一手抄着口袋,攥住挂坠“明晚我不来了,班里有活动,再不去参加,就彻底被孤立了。”
吕冬问道“大学校园有没有校园霸凌?”
宋娜笑着说道“上高中时,都是咱欺负人,谁敢来欺负咱?”能跟高中时吕冬走得近的,怎么可能是小绵羊,她故意说道“不是还有你这个五毒教教主罩着吗?”
吕冬赶紧托住脸“黑蛋,咱不提这茬。”
宋娜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挂坠,大大方方说出早就想好的话“咱也赶回时髦,过个洋节,明天平安夜,我不来市场,现在提前送你,你骑车整天来回跑,带个平安坠在身上,平平安安。”
挂坠是个白色半透明的圆扣,样式非常简单,上面就拴跟红绳子。
吕冬接过来,粗糙的手指从上面拂过,问道“玉的?”
宋娜实话实说“石头的,不是玉。”
吕冬装起来,刚想走,忽然想到人送东西,应该给回礼,但身上破棉袄,军大衣,不太合适?
提包里倒是有东西,俩证书,一份报纸,这是上头给的荣誉证明。
还有两烟盒,一个里面装着烟,他和黑蛋都不吸烟;另一个装着死掉的痒辣子,这个倒是挺有纪念意义,问题送女孩毛毛虫,不是脑袋抽筋?
吕冬拍下胸口,想了起来,他一直戴着个平安坠。
手摸进脖子领口,吕冬将金黄色的吊坠摘下来,递到宋娜面前“我也没别的,这个一直随身戴着,送给你。黑蛋,你也平平安安的。”
宋娜的目光落在吕冬手上,这条吊坠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金黄色的细链子下面拴着个圆形平安扣,平安扣上还有纹饰,做得非常精美。
按照吕冬的说法,这是他从诈骗犯手里坑过来的。
“行!我不跟你客气!”宋娜一把接过来。
吕冬转身往外走“我先去戴头盔。”
宋娜没动,拿起吊坠戴在脖子上,平安扣塞进衣服里面贴身放好,黄铜质地的坠子一点都不凉,温温的。
“黑蛋!”吕冬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干嘛呢!快点!”
“来了!”宋娜赶紧戴上羽绒服帽子。
宋娜锁好门,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吕冬带着回市场。
冷风嗖嗖的吹过来,宋娜靠近一点,对吕冬说道“吕冬!平安坠要戴着才管用!”
吕冬戴着头盔,听不太清楚“黑蛋,你说啥?”
宋娜贴到他脖子后面“平安坠记得戴上,戴上才管用!”
吕冬这次听清楚了“我晓得!”他随口说道“你也是!”
回市场,让乔卫国骑着另一辆嘉陵车先走,吕冬挂上拖斗,拉着宋娜回体育学院。
跟前几次一样,吕冬等宋娜下车,进学校大门,才加油离开。
这两天气温回升,冰雪开始融化,与烂葱泥搅在一起,给马路铺上层黑泥,不仅汽车容易擦滑,还散发着一股非常特别的臭味。
味道不如鸡粪浓烈,却格外刺鼻,有些对葱味特别敏感的,甚至能被熏到眼红。
大半个青照,都笼罩在一股特殊的毒气里面。
连吕冬这种打小闻惯葱味,又被铁叔养鸡场鸡粪味时常熏陶的人,都有点受不了。
走在路上,除了全覆盖式头盔,还戴上一个大口罩。
好在县城挺整洁,下午的温暖的阳光下,吕冬车子停在工商行门口,拿着提包进银行存钱。
跟以前一样,零零碎碎一大堆零钱。
今天人多,排了好一会队,才轮到吕冬。
接待他的,又是那个女工作人员,见到吕冬排到窗口,毫不犹豫向后面请求援助。
吕冬也不负所望,取出一摞又一摞码好的零钱。
女工作人员冲他微笑,说道:“存钱?”
吕冬也笑:“存钱。”
女工作人员不再多话,跟另外一个人埋头点钱。
排在吕冬后面的人,难免有所抱怨,毕竟点这些零钱,需要不少时间。
吕冬心态好,装作听不到,这种场合下,跟人置气犯不着。
还有人侧过身,看着一摞摞纸币好奇,虽然都是零钱,但这么些加在一起,也不是小数目。
好一会,钱点完,女性工作人员抬头,问道:“2万5000元整。”
吕冬点头:“对,2万5。”
刚进十二月份的时候,他从钱锐那里买了套住房,银行存款只剩余一万。
这二十天,麻辣烫生意一直非常火爆,卤肉烧饼摊子保持稳定,吕冬多留下些流动资金,又拿出个整数存银行。
这样,他卡里的存款涨到了3万5。
以往一样,吕冬存完钱不着急立即走,找个长椅坐会。
没想到的是,有个中年人凑了过来。
“你好。”中年人递烟:“老弟哪个村的?”
虽然现在没有公众场合严禁吸烟的规定,但吕冬不可能接陌生人东西,摆手拒绝:“不会。”
中年男人坐旁边,说道:“我不是坏人。”
吕冬听他口音,是本地人,但是不是坏人,看外貌可看不出来,暗自提高警惕,直接问道:“有事?”
中年男人笑着说道:“刚看到老弟存钱……”
一听到钱字,吕冬下意识看眼大堂里的保安,光听说过青照有尾随出银行的人抢钱的,没听说有人在银行里动手。
他一只手伸进包里,抓住装有痒辣子的硬质烟盒。
死了的痒辣子,杀伤力也不低。
“老弟,我就看你存的零钱多,想跟你商量个事。”中年男人感觉到吕冬的戒备,干脆往远处稍微挪挪,以显示自个没恶意,说道:“我就想谈个买卖。你看,你零钱多,存放都不方便,花起来也不得劲,我的意思,以后用整钱,换你的零钱。”
这是他在泉南看人做的一门营生,确实有搞头,有赚头。
吕冬没有放松警惕,中年男人又说道:“我用100块钱,换你102块零钱,省你很多事,人不都说时间就是金钱嘛。”
听到这话,吕冬保持警惕,但多少明白对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