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驱乘大傻他都是坐着的,此番伤重难受,便裹着大氅蜷缩躺着,吐纳行气是不需要盘腿端坐的,便是躺着也可以运转灵气。
待得伤情稳定,便开始内窥细查,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除了严重的内伤,浑身上下还有七处严重创伤,主要集中在双肺,先前为了保护赵颖,以后背挡住了飞来的大量刀剑,后身其他部位的创伤多被其使用天地回生治愈,唯独脊背因为角度不正未能救治。
勉强抬手,再施天地回生,却发现毫无效果,这便表明先前的天地回生已经波及到了伤处,只是角度偏差,灵气未能尽数贴覆。
同一处创伤,只能施展一次天地回生,完了,短时间内治不好了,回去养着吧。
之前回返,他多会选择自驿场或皇宫前的广场降落,此番直接落于后宫,他伤势严重,身上多有血污,未免军心浮动,便不希望被外人看到。
大傻降落,吴中元弯腰爬下,神授大傻回返驿场,裹着大氅去往东院。
中宫和东宫空缺,西宫姜南正在娘家为姜正守孝,他只能往吴卿所在的东院去。
听得外面宫女跪拜见礼的声音,吴卿开门出迎,见吴中元面色苍白,又见他衣裳破碎且沾有大片血迹,急忙上前,搀扶进屋。
“出了什么事?”吴卿好生紧张。
“遭人偷袭,偷袭之人已经被我杀掉了,”吴中元自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传御医,传禁军统领来见,再传相国和户部主事。”
吴卿点头应是,召唤宫女,前去通传。
吴卿为吴中元倒了热水,转而关切询问,吴中元意简言赅的与她说了,只是省略了赵颖一事,时间地点起因经过皆未隐瞒。
在吴中元讲说的同时,吴卿为火盆添加了木炭,又帮他脱下了大氅,吴中元背后的伤势令她大惊失色,急召宫女,催传御医。
御医是个老年女巫师,就住在宫中,最先来到,见礼过后立刻开始救治,这时候的衣服都是布扣对襟,没有套头的款式,但吴中元伤在后背,双臂无法施展,为免加重伤势,只能用剪刀将衣服剪开。
就在御医为吴中元清洗伤口,紧张敷药之时,祝千卫和王欣然来到,此前他已经敕封祝千卫为中天将军,但祝千卫还没来得及上任,故此仍然兼任禁军统领。
见到吴中元的严重伤势,祝千卫和王欣然亦是大惊失色,吴中元召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让王欣然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由于御医用药多有疼痛,吴中元讲说不便,就由吴卿转述,祝千卫只当吴中元去烟云山是为了拿取所需器物,但王欣然心里清楚,知道他去那里是为了馈赠赵颖并送她离开。
不多时,吴荻和老瞎子来到,由于不曾通传吴季,老瞎子就由吴荻引来,之前她一直是扶着老瞎子的,此番是用竹杖牵引的。
二人来到之时,御医已经为吴中元包扎好了伤口并退走,吴中元坐在床边,披着大氅与众人说话。
此时众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除了关切紧张,还有庆幸和后怕,因为吴中元此番对战的是三灵修为的对手,能活着回来实属幸运。
吴中元体虚困乏,但头脑仍然清醒,在祝千卫的提议之下,正式任命王欣然为禁军统领,又任命了两名副统领。
之后又拿出祝千卫此前交给他的那张绢布,将其交给了吴荻,“此番我之所以遇袭,无疑是烟云山所藏之物被外人窥知,此事绝不会是万山红所为,问题很可能出在我们身上,自烟云山带来的器物名录我一直放在中天殿,闲暇之时随手翻看,名单上的七个人皆被外族附身,你去暗中查证,找出可疑之人……”
吴荻双手接过吴中元递来的绢布,正色应是。
“此事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吴中元再度叮嘱。
吴荻郑重点头。
吴中元又将视线移向老瞎子,军国大事千头万绪,远远不止他处理的那些,他不干,老瞎子就得干,实则老瞎子的压力比他的压力要大很多,由于日夜操劳,老瞎子的脸上大有倦意
“我伤重卧床,近段时日一干军政事务只得烦劳相国代为处理。”吴中元说道。
老瞎子闻声急忙拱手回话,“为君分忧乃臣下本分,圣上安心静养,非有紧急要务,我等不会前来惊扰奏报。”
吴中元点了点头,沉吟过后再度开口,“传旨,中天将军祝千卫,统领四方大营,节制天下兵马,赏戴银冠,披风刺蛟。再加赐圣旨一道,赏断察是非,权宜行事,王侯之下,先斩后奏。”
拟旨一事由总理院负责,吴中元言罢,老瞎子弯腰应是,祝千卫深知吴中元这番话的份量,感动惶恐,跪倒谢恩。
吴中元想了想,又略加改动,“诸王之下。”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暗自心惊,王侯包括两位亲王和一位勇王以及各大垣城的城主,而诸王之下就不包括各大垣城的城主了,换言之祝千卫除了三位王爷不能杀,其他人都可以先斩后奏,这权力给的也太大了。
“皇恩盛隆,属下万不敢受,敢请圣上收回成命。”祝千卫震惊惶恐。
“交接一下,明日你就动身赴任,你们也退下吧,我受伤一事不要对外声张。”吴中元落槌定音。
众人应是告退,老瞎子先走,与祝千卫礼让之后,吴荻第二个出门,祝千卫和王欣然最后离开。
待众人离开,吴卿上前帮吴中元取下大氅,扶他躺好,确切的说是趴好,他的伤势主要在后背,躺不得。
趴下之后原本是想与吴卿说几句话的,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在思考说点儿什么才好的过程中睡了过去。
说睡了过去其实也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昏了过去,他伤势严重,又失血过多,若不是凭借精深的灵气修为强行支撑,早就晕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中元醒了过来,平时睡醒之后都是神清气爽,精神饱满,此番却是浑身酸痛,难受非常,也不是自然苏醒,而是咳醒的,他肺脏受损,趴着睡会导致呼吸不畅并加重伤势。
这时候也没有抗生素,外伤导致的发烧必不可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舒服的地方,身上倒是有金创止痛的药丸,但那东西麻痹神经,吃多了会导致日后反应变慢,没别的办法,只能死撑硬挨。
人在生病和受伤的时候情绪会变的很坏,易怒且不近人情,内心深处会迫切的想要得到他人的关怀和照顾,吴卿给他端来了粥饭,被吴中元烦躁的拒绝了,吴卿又端来了热水,由于水温偏高,又被吴中元皱眉推开了。
吴卿并没有气恼,端着水杯吹气降温,见吴中元皱眉,急忙将水杯里的热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拿了扇子缓慢扇动。
见吴卿的眼神之中无有畏惧,只有关切,吴中元有些内疚,对他来说吴卿只是他几个妻子中的一个,甚至连妻子都算不上,但对吴卿来说他却是她的唯一和全部,“我不是嫌弃你,我是不舒服,我在发烧。”
“我知道。”吴卿端水递送。
见吴中元趴卧喝水多有不便,吴卿便拿了剪刀将摆放在房中的观赏矮竹剪下一根,洗净贯通,充当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