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过后,吴勤陷入长时间的沉吟和思虑。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吴勤都没有开口,吴元打破了沉默,“大人有家眷拖累,我留在这里会给大丘带来灾祸,我这便走了。”
“太晚了,”吴勤缓缓摇头,“你开弓的手法与吴夲完全相同,他们通过尸体插着的箭矢发现了这一点,已经起疑心了。”
吴元没问吴勤口的他们指的是谁,大战次日,吴融等人前来调查,吴仝曾经问他姓名,并追问他师从何人,是吴勤打断了吴仝对他的盘问,也正是在那时,吴勤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并进一步进行了调查和确认。
“既然他们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我更不能留在这里了,”吴元说道,“大人对我的……”
吴勤抬手打断了吴元的话,“不忙道别,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吴元摇了摇头,“没有了,他们当日并不知道我不是本族勇士,等他们回到都城,再查此事,会发现我是因为救下了吴晨居山,才被大吴赏赐的姓氏。”
“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吴勤反问。
“他们会认为吴夲寻到了我,并传授了箭法给我,”吴元说道,“我不知道现任大吴是个怎样的人,但我感觉他若是知道了我的存在,怕是会寝食难安。”
对于大吴的为人,吴勤未予置评,只是沉声说道,“自从得知神龙降世,他已经寝食难安了,神恩如海,神威如狱,神龙再度降世,不是施恩便是降罪,前者天下一统,后者生灵涂炭,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各族首领所愿看到的结果。”
“既是这般,我更不能留在这里了。”吴元说道。
吴勤转头看向吴元,“王族男丁降生百日便会试查血脉并纹本族印记,你伤重之时我曾前去探视,并未发现你身有本族印记,可是你回归之前设法将其祛除了?”
“亏你虑事缜密,如此这般还有一线生机。”吴勤说道。
见吴元欲言又止,吴勤侧目看他。
吴元只得说道,“我身的纹身并不是本族熊头印记,而是金龙龙首。”
吴勤闻言面露惊愕,这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不过十几岁,并不知道其详情。
愕然过后,吴勤恍然大悟,“对于当年的那场战事,我们一直心存疑问,牛族和鸟族彼此敌对,为何突然联手突袭,此时看来,他们很可能知道了什么。”
吴元没有说话,事发之时他只有半岁,对那场战事毫无印象。
吴勤说道,“他们既然已经起疑,会设法确认,无有纹身,便去了大半嫌疑。”
“但他们可能会用其他方法。”吴元说道。
吴勤点了点头,“还可以验查血脉和经络,对此,我有办法应对,当可保你居山之前身份不会泄露。”
吴元闻言,疑惑的看向吴勤。
吴勤知道吴元为何看他,“纹身印记内含九阳朱砂,附着肌肤会沁入腠理,终身不去,我不知你使用了何种方法将表象祛除,但腠理内沁会一直潜藏,晋身居山之后阳气鼎盛,印记会随之感应重现……”
吴勤言罢,吴元点了点头,这都是后话,如果晋身居山,有了自保之力,即便身份暴露,也不惧了。
既然已经推心置腹,也言无不尽了,吴元又将自现代被那个可以控驭盔甲的年道人狙杀一事告知吴勤,但吴勤对此人毫无印象,不过此人既然可以控驭盔甲,无疑是鸟族勇士,对于此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为何会持有灵石,只能留待日后与鸟族接触再做探寻。
谈罢这些,吴勤又陷入了沉吟,片刻过后,出言问道,“而今大吴已由他人继任,你作何打算?”
吴元想了想,说道,“我所生活的那个年代有我喜欢的人,我也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这里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我在回归之前已经知道我的父母不在了,但我仍然选择了回来,我之所以回来,除了那时的主事之人希望我回来,主要还是因为我感觉族人需要我,若是说我得知大吴已被他人继任之后不曾感到失落,那是在自欺欺人,但我也并未因此而心生愤恨。”
吴勤缓缓点头,看得出来,他对吴元的回答还是满意的。
但吴元的话还有下半截儿,“但是他如果尸位素餐,德不配位,我也不会放任他将熊族带向灭亡,他不是唯一拥有王族血脉的人,也不是熊族唯一的希望。”
吴勤眉头微皱,“吴熬已经得到了熊神的认可和眷顾,不但突晋太玄,还尽得熊族精妙法术。”
吴元知道吴勤为何有此一言,但他并未表态,实则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说白了是吴熬好好干,王位是吴熬的,如果吴熬瞎搞,那对不住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滚一边去。
随后很长一段时间吴勤都没有说话。
吴元很清楚吴勤在担心什么,这时候的人对大吴都非常忠诚,哪怕心生不满也不会反叛,他的这番话等同告诉吴勤他有不臣之心,吴勤如果继续帮助他,成了谋反之人的帮凶和同谋。
“大人,我还是走吧。”吴元站了起来。
吴勤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吴元迈步向大门走去,他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以后也肯定会这么做,不会因为现在处境凶险低三下四,虚与委蛇。
“回来,仔细议过。”吴勤说道。
吴元没有接话,走到门前拉开了大门。
“你这是在逼我吗?”吴勤沉声问道。
“我只是不想让大人为难,大人多保重,我这便走了。”吴元迈步出门,吴勤是个好人,但他不能因为吴勤对现任大吴心存愚忠,自己也跟着愚忠,实则早在得知熊族婴孩暴毙之事,他已经恨吴熬了,这家伙为了消除后患,不惜屠杀本族婴孩,能是什么好东西。
见吴元竟然对自己的呼喊不理不睬,吴勤暴怒,“说来来,说走走,你眼里还有我吗?”
吴元站住了。
吴勤离座起身,自屋里往复踱步。
吴元站在屋外,亦不说话。
片刻过后,吴勤走了出来,途经吴元身边也没有停步,只是说了句,“此事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
“多谢大人。”吴元正色说道,做人要厚道,他很感谢吴勤对他的帮助,所以他必须让吴勤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吴勤没有再提婚嫁之事,倒不是担心受到吴元的牵连,而是知道吴元此时的确不能有牵绊和拖累。
偌大的城池只剩下了三位勇士,吴勤自己还不负责具体工作,如此一来苦了吴大烈和吴元,一人身兼数职,从一睁眼一直忙到入更。
吴大烈虽然脾气大,却并不是个严肃的人,与吴元一通“密谋”,统一了意见,然后去撺掇吴勤,建议吴勤自所辖邑城抽调勇士前来帮忙。
吴勤有个口头禅,‘你自去做’,意思是你看着办吧,然后吴大烈看着办了,自每个邑城都抽了一个低阶勇士来,四男四女,这样有利于他们搞好团结,开展工作。
这可不是吴大烈的最终目的,眼下已经开春了,用不了多久要播种,他很少出远门,想趁着去狐族交换高产粮种的机会去南面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