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的时候,广场已经人山人海了,其情形有些像现代农村结婚时的露天宴席,广场东西两侧各有几十口大锅,里面炖着肉煮着米饭。
广场正有十几堆木柴,都是耐烧的硬木头,其他区域都放着密密麻麻的蒲草坐垫,这时候普通族人是不能坐凳子和椅子的,只能坐这种扁扁的蒲草垫子。
勇士有自己的座位,在北面,到得广场,阿洛便帮厨去了,吴元自往北面去。
此时大部分的勇士都已经位了,见吴元过来,坐在正北主位的吴勤笑着冲他招手,“元,过来说话。”
吴元快步走了过去,抬手行礼,“居山大人。”
“选到心仪的女子不曾啊?”吴勤的心情貌似很好。
吴元刚准备回答,却发现坐在周围的吴振等人笑的颇有深意。
见吴元发愣,吴大烈催促道,“居山大人问你话呢。”
吴元只能摇头。
“哈哈哈,不妨事,我自有安排。”吴勤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归座位。
吴元不明所以,顶着一头雾水走向自己的座位,落座之后歪头看向吴勤,此时吴勤正在与吴振等人说话,吴大烈与他视线接触,笑着冲他使了个眼色。
吴元没懂吴大烈这个眼色是什么意思,待得发现周围的年轻勇士看他的眼神多有敌意,这才隐约猜到吴勤想干什么,吴勤今年虽然只有三十五岁,却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今年十八岁,二女儿十六,看这架势,吴勤很可能想把其一个女儿许配给他……
吴元只知道吴勤有两个女儿,却并没有见过她们,不过看周围那些年轻勇士敌意的眼神,吴勤的两个女儿应该并不难看,如果难看的话,这些年轻勇士看他的眼神应该是同情而不是仇视了。
吴勤是紫气高手,同时又是大丘的主事之人,其地位等同于后世的诸侯,能娶她的女儿,无异于攀了高枝儿。
不过出于多种原因,这个高枝儿他并不想攀,自己的危险处境是主要原因,假如自己的身份暴露,会连累吴勤及其家人。不愿触及儿女私情也是原因之一,他心里有一个女人,一个他不敢想起却不会忘记的女人。
吴元的茫然出神招来了更多仇视的眼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在幻想美人在怀的旖旎和攀龙附凤的大好前程。
晚八点,人到齐了,吴勤再度发言,其发言分两部分内容,一是对马要过去的一年进行总结,二是宣布了几条改善民生的举措。
吴勤还是较肯的,没有粉饰太平,直面熊族目前的处境和困难,此前现任大吴发起战争,战争可不是单靠几个勇士能发起的,还需要大量普通士兵,大丘被抽调了大量的士兵和米粮,导致了大丘的族人生活更加窘迫,吴勤虽然没有质疑大吴,却表示会向大吴提出建议,短时间内不宜再起兵戈,以休养民生为要。
当温饱问题没有解决,所有的政策和法令都应该围绕着怎么让族人吃饱这一个问题,对此吴勤提出三个解决办法,一是会派人去南方的狐族置换他们的高产粮种,二是会加派人手自大丘境内寻找新的盐井,最后一条是砍伐树木,搭建更多更好房屋的同时也开辟更多可以用来耕种的田地。
与长篇大论相,简明扼要的发言更容易被人记住,很快吴勤结束了发言,右手一挥,“点火。”
待得堆在广场的柴堆被点燃,吴勤高声说道,“尽兴饱食,开怀畅饮,却莫要喝醉,稍候我还有喜事宣布。”
众人欢腾,掀锅菜。
每人一个大木盘子,其样式有些像菜的托盘,但面没有盘子,各种食物都是直接堆放在木盘的,每人好几斤。
什么调料都没有,但肉很咸,这时候咸可不是毛病,盐现在金属还贵,普通族人平时的饮食都是寡淡无味的。
等级在这时候也有体现,勇士们分到的大多是鹿羊等草食动物的肉,而普通族人则是其他动物的肉,这时候女人的地位很低,分得的是内脏下水。
说是畅饮,其实也只有勇士才能畅饮,一人一小罐米酒,而普通族人一人一杯,也仅限于可以作战和耕种的成年男子。
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能是出于嫉妒,周围的年轻勇士都在推杯换盏,却没人与吴元说话,吴元也不感觉失落,因为他此时正在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勤刚才已经说了要有喜事宣布,没跑了,肯定是要赐婚,这时候可不像现代,可以推辞谢绝,给脸不要脸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身份暴露之后可能连累吴勤及其家人,硬着头皮娶了也无所谓,虽然没见过吴勤的女儿,单看吴勤的为人处世,他的女儿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没感情没感情吧,反正回不去了,娶谁都一样。
但是自己可是个危险人物,不止对熊族大吴的地位产生了威胁,对其他部落的首领也产生了威胁,为了杜绝后患,他们不惜将当月出生的所有婴儿灭杀,假如他的身份暴露,直接是众矢之的,到时候吴勤是保他还是不保他?
不行,绝不能害人。
但是不答应,又该怎么跟吴勤解释呢,有什么理由是合理而又能令吴勤接受的呢?
如果说自己来的时间太短,谈婚论嫁还太早,吴勤肯定一口驳回了,只有愚钝的人才需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真正的聪明人通过几天的观察能确定一个人的品性。
思前想后,除了实话实话,还真没有什么理由能取得吴勤的谅解。
想让吴勤改变主意是很困难的,因为吴勤赐婚之举有多重用意,最主要的原因肯定是欣赏他,他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做的事情却不少,冒着生命危险狂奔数百里救了萍水相逢的吴晨,在牛龙锏出现之后表现出了谦让,在与雪怪和牛族遭遇时表现出了勇敢,在受到吴少勇的挑衅时直接给予了迎头痛击,这些事情吴振和吴大烈不可能不说给吴勤听。
除了欣赏,吴勤这么做应该还是展现领导胸襟和气度的成分,在众人看来他是外乡人,身为领导不但没有防范排挤,还把女儿嫁给了他,这份胸襟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别人在饱餐畅饮,载歌载舞,他却是味同嚼蜡,如坐针毡,怎么办呢?
吴勤的心情很好,与吴振吴大烈等人对饮笑谈,吴元不时以眼角余光偷看他们,他现在最大的希望是吴勤喝醉了,如果真的喝醉了,今晚能逃过一劫了。
吴大烈也很欣赏吴元,见吴元往这边儿看,便冲西北方向瞥了一眼。
吴元看向西北方向,只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带着两个年少的女孩检视那排大锅里的食物。
这三人无疑是吴勤的妻女,吴元歪头看向吴大烈,吴大烈左手食指微抬,示意是大女儿。
吴元又将视线移了过去,瓜子脸,丹凤眼,个子很高,很漂亮,也有很有贵气。
在吴元偷看对方的时候,那女孩儿也恰好转头向他看了过来,她应该知道吴勤有什么打算,此前也应该自暗处看过他,与他的视线接触之后并没有羞涩转头,而是冲他嫣然一笑。
吴元也回以一笑,却是苦笑。
那女孩儿敏感的发现他笑的有些违心,却不知道他何以如此,眼神之便不无疑惑。
没办法了,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