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的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还坦言她是张胜的情妇,就因为发现了张胜的秘密,正在被张胜勾结执法部门追杀,随时面临着被人灭口的威胁,所以躲在外面不敢露面,特实名举报,请县领导主持公道。实名举报,又涉及到了县公丨安丨局的主要领导,县委领导班子不得不重视,高晨光组织几个领导一碰头,这才专门召开了一次书记办公研究对策,除了五位副书记在座以外,分管纪委的常毅仁和分管政法的张项男同时列席会议。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一起议议吧,我的想法是,咱们党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有举报,就要严肃调查,是不是成立一个调查小组了解一下情况,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吗……”作为县委书记,高晨光最先表态,举报信中反应的问题很严重,更涉及到了境外犯罪,不论真假,都不能漠然处之,他的骨子里还有着起码的正义和良心。
“涉及到了基层部门的领导同志,查一查也好。不过,不要大张旗鼓,闹的沸沸扬扬的,若是查无实证,可就影响同志们的积极性了,我看就以市纪委、政法委为主,抽调人员组成调查小组吧……”雷县长很清楚,这种实名举报的案件,想压是压不下去的。而且,涉案的单位是公丨安丨局,分属政法口,无论是纪检委,还是政法委的负责人都贴到了高晨光一边,自己根本就插不上手,与其这样,莫不如推个干净,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省得让高晨光认为自己从中作梗,最终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来。
“同意,同意……”书记县长一起定了调子,会议的方向就算确定了下来,没有人会不开眼的跟书记和县长对着干,眼看着高晨光对雷县长的提议默默点头,与会的领导一一表达了积极地态度。
“哎呀,我这脑袋,也不知道怎么了,疼死了。这事,我也同意……”所有人都表了态,唯有张效严仍在拍着发昏的脑袋,不知想着什么,发现大家都表了态,一起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慢了半拍,最终咬着牙的举起了手,心里却是充满了苦涩,忍不住替李东石的不幸选择了沉默。
作为李东石的连襟,张效严很清楚李东石的做派,出了名的心黑手黑,屁股底下是最脏的,甚至有好事的人给他起了一个李三万的外号,意思就是犯到他手上,事情不论大小,不论是谁,想要平事,起步价就是三万块。所以,张效严可以肯定,就是举报信上的内容牵涉不到他,只要调查一起,也难免有人要兴风作浪,落井下石。
更重要的是以高晨光现在的虎视眈眈,巴不得全县所有中层领导都出问题,他好重新进行权力分配,巩固他的根基,像公丨安丨局这样大权在握的执法部门,自然是他首当其冲想要抓在手的位子。所以,哪怕李东石最终能打通关节,把事情压下去,他这局长的宝座怕也保不住了。
书记会召开之后,针对张胜和李东石的调查组成立,张效严不是没想过要通知李东石采取措施,擦干净屁股。但思来想去觉得李东石的屁股底下太脏了,自己可以通知他一次两次,但谁也说不准哪次又折进去了,若是他真折了,说不得就得把自己牵涉进去,君子不立危墙,别说李东石只是他的连襟,就是亲爹也不值得他去冒险。
所以,掂量了一下,张效严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宦海沉浮大半辈子,他早就锻炼出了一叶知秋的本事,也坚信自己的推断不会出错。也正是基于这个想法,张效严并没有将召开书记会的内容向李东石透露半点,甚至没有给李东石打上一个提醒的电话。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像张效严这种老江湖,最懂得如何明哲保身。
让张效严感到庆幸的是,他的推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县纪委、政法委组成的调查组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张胜的大老婆家进行搜查,在保险箱里找到了玲子所说的那本张胜在私下里记录的账本,内容触目惊心,垄断郊县砂石市场,涉嫌黑恶势力犯罪,拉拢贿赂相关干警,违规办理护照,组织妇女偷渡,其中与李东石有关的记录更是单独成册,张胜与李东石所有的暗中交易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的清清楚楚,所有证据都表明李东石和分管治安,出入境的副局长王俊杰就是张胜黑恶势力团伙背后最大的保护伞。
案件重大,高晨光和雷县长听完了初步汇报之后,立刻决定将调查小组改为了正式的专案姐,抽调精兵强将,拘捕李东石、张胜等犯罪嫌疑人,调查案件真相。县政法委书记张项男接手县局全面工作,县局纪检委书记刘忠和因为一直在基层派出所工作,与县局中的人员接触较少,又十年如一日扎根基层,老成持重,有幸被高晨光点了名,不但协助张项男主持县局工作,更代表县局进入专案组,主持案件的侦察工作。
“李局,来,吸根烟,你是我老领导了,以前也没少照顾我,这大事我帮不来,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点燃了一支烟,刘忠和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塞进了已经沦为阶下囚的李东石嘴里,但这态度却比李东石当局长时还要恭敬。
李东石被拘捕了,为了避免跑风漏气,走漏消息,并没有羁押在县看守所,而是押在了驻扎在前进乡的武警隧道中队的军营里,毕竟李东石当了数年的局长,经他的手招入县局和提拔起来的干警不知凡几,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透了风,直接影响审讯工作的进展。
而对于主持李东石案件审讯工作的刘忠和来说,听到县委的决议内容居然是由他来协助政法委张书记主持县局工作,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以后,刘忠和顿时有了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晕晕乎乎的分辩不清东南西北,张书记是县委常委,属于县委决策层的领导,不可能总呆在县局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岂不是意味着县局就由他刘忠和说的算了,这算什么,是老树发新芽,还是老骥伏枥,大半辈子都没硬气起来,这临到老了居然还抖索起来了。
直到会议结束,安平打来了电话,祝贺他更进一步,并提点他要做好挑起更重担子的时候,刘忠和才意识到这一次又是安平帮了他。然而,进步就在眼前,刘忠和却怎么也笑不起来,甚至对安平有了一种寒毛诈起的不寒而栗。
要知道,前些天作为全县发展典型的隆兴镇还被李东石搞的灰头土脸,一度成为全县各级干部口中的笑料,可这现世报来的也太快点了,两天,仅仅两天,叱咤风云的李东石就折戟沉沙的沦为了阶下囚,若是这一切都是安平策划并且推动的,那安平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