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县委书记,左右不了常委会的进程,还左右不了书记会的方向,这对高晨光來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讽刺,若是以往,书记会定不下调子,高晨光就会把事情搁置起來,私底下开始运作,最终抓大放小,委曲求全的把主导权交到雷县长的手中,隐忍了一回又一回,高晨光有了一种退无可退的感觉,实在不想再隐忍下去了,终于鼓起了倾力一战的勇气。
“咳咳,我补充一句啊,高书记的讲话说的很正确啊,我们党奉行从群众中來,到群众中去,更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作为宗旨,但组织意图与群众的意志出现了分歧,是对我们执政能力的一个考验,我们要贯彻组织意图,更要让人民群众满意,那么,接下來我们要怎么办……”对于高晨光处于骑虎难下的局面,雷县长很满意,不论高晨光对隆兴镇的立场是什么,最终的决定权还要从自己的嘴里说出來,到时候是安抚张效严,还是宽容白娅茹,都是自己运作的结果,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左右郊县局势的不是县委书记高晨光,而是他雷县长,何去何从,心里都应该有个数了吧。
只是,雷县长脸上的笑容还沒展开呢,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一次,高晨光居然一改以往的妥协态度,而是直接要求上常委会进行讨论,这让雷县长的心里有了些许的不安,就是这份不安,让雷县长一改以往召开常委会,一步定调子的习惯,似是而非的随着高晨光的思路说了一通毫无营养的话,目光却是始终在政法书记张项男的脸上來回巡视,似乎要从这位常委的脸上看出些玄机來。
郊县的常委有十二位,高晨光的领衔一派中,铁杆支持者是组织部长刘加南和纪委书记常毅仁,另外还有对明显倾向高晨光的副书记牟中平和宣传部长李凯荣,不出意外的话,这五票高晨光能拿到手;而自己领衔一派,铁杆支持者有常务副县长荆鹏,副县长赵喻晓,现在又加了一个张效严,算是占据了四票,剩下就是中立派的副书记刘顺玉,政法书记张项男和武装部政委刘钧。
武装部刘钧代表的是军方,一向不参与地方政事,可以直接略去,至于刘顺玉和张项男,这两位中立归中立,但都不是笨蛋,一直以來都在常委会闪转腾挪,多次与自己联合抵制高晨光的压力,进而从中谋取利益,显然都明白若是常委会上高晨光一家独大的话,那今后基本上就沒他们什么事了,所以支持谁,不支持谁,这两位应该有个明确的认识。
在书记会上,刘顺玉用弃权來表明他的立场,这老家伙一向滑不溜手,轻易不会表态,所以,常委会上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随着大溜走,剩下的就是一个张项男了,莫非高晨光对张项男下了重注,把他收买了,这种可能有,但不太现实,高晨光能拉拢住一个牟中平,手头的资源怕是都用的差不多了,怕是连自己这个县长的位子都让他提前许诺出去了,又能拿出什么來收买张项男。
而反过來再看张项男,本身就是政法书记,政法战线上的一把手,这个位子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但手上抓的可都是政法战线的实权,上到副书记对他來说沒什么实际意义,上到县长还沒有这个可能,加上他一向是滑不溜手,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高晨光若是能收买他,怕是早就成事了,也不至于拖到今天,所以,雷县长分析了一下局势,感觉问題并不大,对高晨光叫嚣着要上常委会讨论的提议,得出了一个瘦驴拉硬屎,虚张声势的结论,
虽说得出了一个高晨光在虚张声势的结论,但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雷县长也沒有轻易的放松对高晨光的警惕,在高晨光的话一说完,立刻捡起了话把,说的内容是什么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通过讲话可以彰显他的存在,雷县长认为,以他一向强势的态度和多年來积攒的威望,顶住高晨光的虚张声势应该不成问題。
“在保持与人民群众血肉联系的前提下,贯彻党的执政意志,落实组织意图,这个课題对我们郊县來说有些大啊,不过,大一些不要紧,重要的是敢于大胆尝试和创新,接下來怎么办,县长的补充很到位啊,大家也都谈一谈吧……”自己的话还沒说完,雷县长就插话,争夺主动权,这是雷县长的一贯做法,高晨光虽然心里不满,却也习以为常了。
不过,以往高晨光掌控不了常委会的局势,与其丢人现眼,莫不如一言不发,所以,每当雷县长讲话之后,他就会选择沉默,但是今天,高晨光再一次打破常规,在雷县长讲话之后,又把主动权抓了回來,更在讲话的过程中,倦着手的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明里是提醒大家踊跃发言,暗里却是在警告雷县长,他才是县委书记,常委会该由他來主导。
“咳咳……”在党内,讲究党内排名,你是什么地位,是什么身份,就决定了你坐的位置和发言的顺序,眼下,书记讲完了,县长讲完了,接下來该讲话的自然就是县委排名第三的党群书记张效严,而作为此次会议讨论内容的直接关系人,张效严早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挺起了身子。
高晨光维护隆兴镇,维护安平,雷县长态度不一,傻瓜都能看來,但对张效严來说,开弓沒有回头箭,李一冰哪怕再不成器,那也代表着自己的脸面,这个时候自己若是松了套,从此郊县将再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上一次隆兴镇出了矿难,为了保住李一冰,张效严可是舍弃了不少的重要的中层岗位,高晨光捞了个盆满钵满后,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把事情压了下來,现在李一冰又落选了,从哪方面算,张效严都亏大了,这口气若是不出來,张效严觉得自己都得憋屈死。
现在,发言的机会终于來了,张效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向所有常委讲述一个事实,今天我张效严的女婿能被人给搞落了选,那么明天在座的领导的子女亲属就都有可能被人掀下神坛,谁都有子女亲属,谁都有远近亲疏,不为了我张效严,就为了你们自己,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体制内的规矩还要不要,游戏规则还要不要。
“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先插一句啊……”就在张效严干咳了两声,酝酿着情绪,组织着语言,正准备发言的一瞬间,一声粗犷的嗓音突然响起,这声音不但打断了张效严刚刚酝酿好的情绪,更让张效严有了一种吞了苍蝇一般的恶心,硬生生的把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皱着眉头,一脸铁青的扭头看向了说话的人武部政委刘钧,看着他硕大的脑袋和眯缝的小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高书记,雷县长,省军区來了位领导,我急着去接待,就先说两句啊,说完我就先走,失礼的地方,大家多关照……”那天在酒桌上,高晨光和方明远勾肩搭背,眉來眼去,俨如莫逆知己一般,刘钧可都是看到了眼里,原本就是想请高晨光帮着陪陪客人,却沒想到方明远这个堂堂省军区一号首长的公子,肯折节下交高晨光这个小县委书记,这原因是什么不言而喻,不就是因为他弟安平在高晨光的治下吗,这关系都明了了,刘钧又不傻,不为高晨光,也得替安平说句话,当然知道往哪边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