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安平的身子刚刚站定,高晨光就拉开了门,出现在了眼前,看到安平,表情就是一楞,转瞬间眉头一皱,面脸一沉,根本不理常征的招呼和安平的笑脸,直接冲着安平嗡声嗡气的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呢,我没时间见你,回去等着组织处理……”
“书记……”一句话说完,高晨光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安平刚想跟上解释一下,胳膊被常征紧紧地拉住,猛的扭过头,看到常征一脸急切的摇了摇头,这个表情让安平挣扎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
“老弟,领导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你就别犯拗了,你越急着表现,领导的心里就越烦,除了让领导对你的看法越来越差,起不到一点作用。所以,你还是先等一等,让领导也有点时间仔细考虑一下,别让领导以为你在持宠而骄,跑过来向他逼宫……”对于高晨光的脾气,常征最清楚,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冷着脸,虽说笑的时候少,但发脾气,撂脸子的时候也不多。
高晨光笑的时候下属找他谈工作,不一定能成功,但发脾气的时候,谁若是找他,那是谈什么,崩什么,安平若是这个时候继续纠缠不休,无疑就是在挑衅领导的性格和脾气,除了让事情越来越糟,起不到一点的效果。这个时候,莫不如冷静一下,等高晨光的心情缓和一些了,再想办法进行沟通,那样的话,效果会更好。
“嗯,是我有些急了,谢谢常主任,要不是你,只怕会越来越糟,我还是再等一等吧……”听了常征的解释,安平沉默不语,细细品味了一番,常征说的话还真是很有道理,称得上是金玉良言。
领导都是一个德性,不论好事坏事,都含蓄不露,说一半留一半的让下属去猜测,以此来检验下属所谓的悟性,显示他们能力水平的高深莫测,更能在关键的时候,比如出成绩的时候,可以更进一步,证明那是他指示到位,领导有方,而出乱子,出篓子的时候,可以退后一步,一下子把责任推卸个干净,这就是所谓的领导艺术。
自从结识了高晨光,安平扎扎实实干了几件漂亮的差事,特别是安平帮着卷烟厂争取来了大项目,使得卷烟厂的领导班子投向了高晨光,很是对了他的脾气,一直以来,高晨光也毫不吝惜对安平的称赞,更明确的表示会在安平做足成绩,攒足资历以后,给安平加加担子,可以说高晨光对安平有好感,也有意要把安平拉进专属于他的小圈子里,这事大家都能看得明白。【
但是,这次隆兴镇发生了跳票,高晨光愤怒的反应,还是远远超过了安平的想像,很明显,高晨光的心里怕是已然有了要把自己当棋子舍弃的意思。说翻脸就翻脸,说舍弃就舍弃,没有一丁点私人的感情掺杂其中,这问题的根源怕不是单单一个跳票这么简单,若非意外的话,向玉田调到甘南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了高晨光的耳中,自己引以为靠山的叔叔远走他乡,从此成为了无根无基的浮萍,也就不值得他高晨光再浪费时间了。
结合着常征的劝说,分析高晨光的表现,安平很快就想明白了基中的关键,最终得出了一个高晨光不只是一个隐忍小心的人,更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或许在他的眼中下属就是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利用价值的,可以继续捧着,另外一种没有利用价值的,随时可以舍弃,从这一点看,他的人品比之雷县长还要不堪,想要单单依靠他摆平跳票的问题,几乎没有可能。
“常主任,谢谢你了,领导的心情不太好,我还来给领导添乱子,实在不应该……”想明白了问题,安平也不打算再低三下四的去求高晨光了,这个人不靠谱,再往他身边贴乎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自己还得另外想办法才行。
“不管怎么说,你还年轻,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了,千万别犯糊涂……”安平虽然说的客气,但短短地时间里,安平的脸上变换出多个表情,更把目光瞄向高晨光身影消失的走廊尽头,显然是对高晨光的强硬和无情感到了失望。
在李一冰抢走了截胡了隆兴镇镇长位子,高晨光面带不愉却毫无表示的时候,常征的心里也曾有过这种失望,甚至对高晨光不能为下属做出担当而心生怨恨,都有一种舍弃高晨光,转投他人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也就是想想,作为高晨光的秘书,脑袋上早就打上了高晨光的标签,就是真敢转投他人,也得有人收才行。
但是,常征很清楚,安平的情况和自己不同,既然恳求高晨光无果,为了保住自身地位和前途的安平说不准就要破釜沉舟,去当那棵墙头的草,若真是那样的话,安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哪怕眼前的这一关有惊无险的渡过去了,未来的前途可就不好说了。常征对安平的感觉不错,还真怕安平一时糊涂铸下大错。
“谢谢,常主任,我明白……”对于常征好心的提醒,安平点了点头,报之以微笑,站排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特别是看不清前路的站排,赌博的性质大于实际的情况,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安平绝不允许自己去走这条接近于死胡同的路。
但是常征,嗯,聪明人之间说话就是简单,一句提醒,一句感谢,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表达出彼此心中隐喻的意思,常征是这种人,安平同样是这种人,两个人相视一笑,俱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这让两个人都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触。
“嗯,常主任,我用下电话……”就在安平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别在腰间的传呼机嗡嗡地响了起来,原本安平以为是白娅茹打来的,可是掏出传呼机一看,却是方明远到了清江。
“哥,到清江了,在哪呢,我去接你……”这一连忙了几天,倒把答应方明远去找老中医看病的事情给抛到脑后了,估计他这是等不及了,才不声不响的跑到清江来了。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急着要见识,品尝一下清江的花花草草,要知道,安平在宾州的时候,他可是对清江大富豪娱乐总汇念念不忘,每当提起大富豪,眼神中都放射出湛蓝的狼光。
“北山宾馆,速度,速度,我订了二一八包间,等你请吃午饭呢……”电话里,方明远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的客套,就是催促着安平马上到位,可以听出他想要见识一下大富豪的心已然急的长了草。
走出县委大楼,安平看到白娅茹的车还停在院中,看这意思是事情还没处理完,跟司机老李打了声招呼,让他转告白娅茹自己回了清江,然后包了一辆往返于郊县和清江的吉普车直接走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说,高晨光的路走不通,就只能靠白娅茹去打通纪主任和雷县长的关系,这两个人安平使不上一点力,莫不如放下包袱去陪好方明远。
北山宾馆原来是清江市委市政府的招待所,这两年经过改革,摇身变成了定点接待宾馆,这家宾馆算不上星级,也没什么特点,但有一点地盘大,绿化很好,苍松翠柏列于甬道的两侧,给人一种置身于植物园中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