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安平,马鹏飞的心里可是充满了感激,他在郊县的超然地位是建立在他哥哥马鹏程的权势之上,听说哥哥马鹏程失了权势,马鹏飞有一种从云端上跌落下来生不如死的感觉,甚至用逃避来掩饰受伤的心灵。可天无绝人之路,自家遇到的天大困难,居然被安平轻而易举的摆平了。虽然大哥被剥下去的职权并没有再收回来,但安平把大哥推到了向玉田的队伍中,成为了谪系干部,更得到了一个巡视员的补偿,那可是实打实的副厅级,无疑这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平白受了安平的好处,解除了自家的困难,马鹏飞对安平简直是比亲侄子还亲,对于安平的生活,工作,甚至是前途都包了,不但为安平出谋划策,更积极传授各种经验,就像今天的这事,马鹏飞在分析利弊之后,心里是充满了担忧。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方家的权势很大,向玉田的能量也很强,但在清江可是一向是由洪家说的算,方家和向玉田就是想帮安平也是鞭长莫及。所以,在马鹏飞看来,安平莫名的卷入两大家族的矛盾之中是十分不智的。
“马叔,您真是大手笔,一开口就赏了我一个副主任,副科级啊,比我们副镇长的权力可实惠多了,听的我这心啊嘭嘭直跳。只是,马叔谢谢您的好意,这真的不能接受,对我来说,当不当官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都要有始有终,若是碰到点困难就选择逃避,不敢勇敢的去面对,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我想,马叔您也不想我做一个没担待,只知道躲在长辈胳膊下吃余荫的废物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好人自然要有好报,马鹏飞的一番好意是说的安平心里直暖。但感动之余,也是充满了无奈和苦笑,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卷入两个大家族之间的矛盾当中,当然不是什么好现象,一不小心就会被辗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是别人不清楚白娅茹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安平还能不知道吗?现在这个时候,别说和白娅茹之间有了肌肤之亲,正是郎情妾意,你浓我浓的时候,就是没有这层关系,凭着白娅茹对自己的赏识和帮助,自己也不能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把白娅茹一个人扔在隆兴镇去独自承担压力吗?而且,马鹏飞似乎也不是那么仗义,那么托底的人。所以,安平的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安平,做人是该讲感情,讲义气,但不代表可以冲动,白镇长是提拔了你当了个主任,但那只是一时之间的小恩小惠,你都帮她争取到了两笔资金,又帮她在隆兴镇站稳了脚跟,足够你还她这份人情的了,这跟今后的前途不是一回事。你听叔的,还是到我这来吧,有叔帮你顶着,别说郊县,就是整个清江,也没人能打压到你……”马鹏飞有狂妄的理由,他的基础是建立在他哥哥的权限之上,只要他哥哥马鹏程的权势不倒,手里还抓着大把的资金,别说清江,就是整个北江省任何一个县市都大可去得。在马鹏飞看来,安平攀上了向玉田,攀上了方家,这就有了踏上通途的基础,别说自家已经受了安平的援手,就是没有这份人情,在安平的起步阶段扶持一把,权当做政治投资,那也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马叔,没您说的那么严重,白镇长家里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菜篮子工程在市里立项申请的时候,签批的可是洪市长,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的话,洪市长大可不签这个字。而且,人家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洪市长虽然比不了宰相,但也是堂堂的一市之长,不至于那么小心眼的。所以我觉得这里可能是有什么误会……”白娅茹的处境不好,这点安平知道,但是白娅茹不过一个镇长,和洪益民这个清江市长根本没有可比性,就是白娅茹的娘家也抵不住洪益民的强势。
如果洪益民想要抹杀白娅茹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折,不过一个眼神,一句话的事情,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因此,安平觉得这次截留很可能不是洪市长受益的,而魏金华曾经是洪涛的家庭教师,那这件事情很可能是洪涛在背后使坏,这个小子倒真应了阴魂不散那句老话。
一边过了几天,项目补贴款的事情还没个影,熊书记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对此不闻不问,甚至一度以调研为借口,一头扎到了村里不见踪影,彻底当起了缩头乌龟。倒是倪书记又蹦哒了起来,虽然没有把问题搬到台面上大肆喧染,却也在私下里嘀嘀咕咕,有如发唠骚一般,动辄就跟人数落白娅茹无能,说什么到手的资金都保不住,什么女人当家,墙倒屋塌之类的话,听起来很让人感到恶心。
而作为补贴款的直接当事人,白娅茹这个受害者反倒成了舆论攻击的对象,压力有如潮水一般的不断袭来,搞的白娅茹应接不瑕,疲惫不堪。而对于安平来说,明明知道白娅茹,知道隆兴镇在这事情上占着道理,却也顶不住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僚作风,官字两张口,怎么说怎么有理,魏县长不声不响地就把钱款拔给了县农委,是无意之举,还是别有用心,安平可讲不出一个理来。
“茹姐,回去吧,今天是周末了,下午农委连人影都抓不到,有些事也急不来,咱们慢慢再想办法吧……”走出农委的大门,安平看着白娅茹一脸的阴沉,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磨磨叽叽的一上午,又做了无用功,按照农委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张成虎的话说,县里既然把钱拔到了农委,那钱就是农委的,至于这钱是从哪转来的,有什么用处,有什么道理,跟农委没关系,也说不着。钱是农委的,和隆兴镇,和白娅茹更没有一分钱关系。这份截留的决心可谓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这话说的让白娅茹是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一分钱都捞不到。
“安平,你让李师父先回镇里吧,你跟我去市里,县里的道理是说不出来了,但我还真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没说理的地方了……”涉农帐户平白多了五十万的资金,白娅茹不相信魏县长会不知道这钱打哪来,用什么用处,更不相信魏县长要划走这笔钱的时候,财政局会不做出说明。那么,魏县长敢这么做,那无疑就是有所目的,也做好了彼此撕破脸的准备。所以,从始至终,白娅茹都没去找过魏县长,也不想自取其辱,让一个小人来数落自己。
“好吧,茹姐,中午到你家吧,我给你煮碗面吃……”白娅茹要去市里,还口口声声的说要讨公道,甚至还摆出了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式,这份气势是有了,但安平知道白娅茹的心里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有底气,而眼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神色,更带着一种不甘的决然。
安平知道白娅茹若是到清江市拉关系,找门路的话,就说明魏县长的举动已经把白娅茹挤到了悬崖边,无论她找到谁来帮忙,都脱离不了她的父亲白市长和她的公公洪市长这两条线上的关系,这一次的讨说法,跟上一次的申请立项不同,申请立项是履行程序,或多或少有着公事的帽子做遮掩,就是找到洪益民,也是从公对公的角度说话,但这一次钱款被挤占截留,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实打实的是在工作中受了委屈,而找关系,找人脉,都是不争馒头争口气的事情。哪怕最终领导出面把事情解决了,也无疑表明了白娅茹离开了家族就玩不转了,就表示白娅茹妥协了,向权势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这对白娅茹来说,半年多来表明心迹的坚持已然成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