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末去对帐?哼哼,眼瞅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东街和西街村的温室大棚可挺不了几天了,大地蔬菜若不抓紧落实下来,黄花菜可都凉了。白镇长,要不你再跑一趟财政局……”听到安平没有一句结论的话,熊克贤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这么长时间了,一大笔钱款居然哪去了都不知道,这干的叫什么工作。
不过,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熊克贤,这事怕是出在县财政局上了。从白娅茹拿回的凭证看,从省里的一贯态度看,省里没出问题,那问题自然就要出在县财政上,这笔款项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已经付了下来。而且专款专用,这笔菜篮子专项资金第一站落脚点,必然是县财政的专款账户。至于县财政为什么会矢口否认,这里面的说道可就值得仔细商榷了,老奸巨滑的熊克贤在摸不清状况的前提下,打死他也不会冒然出头的。
“财政局,县农委,左右不出这两个部门有问题,我还真不信了,隆兴镇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费尽心力的争取来了资金,还没过手呢,就不清不楚的没了影,白娅茹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不过静下心来想一想,白娅茹也理出了一些头绪,不出意外的话,这笔钱怕是遭遇截留了,而截留的对象除了财政局就是农委,虽然他们都不承认,但也掩饰不了这个事实。
“马叔,我是安平啊!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我们隆兴镇申请的菜篮子专项款没了踪影,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了明确的方向,白娅茹可就坐不住了,跟熊克贤打了个招呼,匆匆地奔向了县里。而回到办公室的安平左思右想之后,拔通了马鹏飞的电话。这事情有太多不好解释的意外,带帽下来的专款,居然还有人敢截留,这可是破坏了规矩的事情。马鹏飞在县里的人头熟,路子野,再隐密的事情也逃不过他的耳朵,而隆兴镇申明的又是涉农资金,跟他农来开发办的业务也算是对口,没准他有什么耳闻也说不定。
当安平在宾州返回来的第二天,马鹏飞就驱车赶到了隆兴镇,明面上是跟白娅茹交流农业产业发展的工作,私下里却是来向安平表示道歉和感谢的。再一次面对安平,马鹏飞没有了以往的高高在上,反倒有些刻意地讨好安平,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见好事就冲,见坏事就跑的举动,人品不地道;另一方面安平帮着他背后所倚仗的大哥渡过了难关,还有希望更进一步,这是实打实的人情,而安平所表现出来的人品和能力,还有与向玉田的叔侄关系,和方明远一家的通家之好,更值得马鹏飞、马鹏程兄弟深入地交往下去。
“这事我早上就听说了,是有点不对头,放出了几条线正在摸摸底,稍候摸准了情况,再给你回电话……”所有人都认为是白娅茹争取到的专款,唯有马鹏飞通过大哥的传信,知道这笔款是向玉田看在安平的面子才拔付下来的,抢了安平的款项,简直就是在打向玉田的脸,马鹏飞不认为小小的郊县有谁能顶得住向玉田的怒火。
北江省地处边疆,地理位置偏远,自从实施市场经济以后,原有的老工业企业大多负担沉重,无法适应市场经济的形势,逐渐被市场所淘汰,差不多都到了关停并转的地步。而一些经营效益好的企业的主要税源又被国家以各种理由收走,地方上连口汤都喝不上,这就造成了地方财政状况极度紧张,清江地区的财政紧张状况在整个北江省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有人用“市里财政勉勉强强,县里财政拆东墙被西墙,乡里财政哭爹喊娘”来形容清江地区的财政状况,虽然有些夸张,却一点也不算过份。不过,地方收入紧张,这日子还得过不是,于是整个清江市从上到下,各个部门都纷纷巧立名目,找着各种借口向省里伸手要钱。今天要发展扶贫项目要钱,明天要修建一条公路要钱,后天疏通河道要钱。总之,财政没钱就向上争取项目,至于争取来的专项资金能有多少花到项目本身上,只有鬼知道。对于这种现象,省里也是心知肚明,但大家都不容易,总不能看着一座城市死气沉沉的吧,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了。
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也造成了清江市各个机关作风败坏,门难进,脸难看,吃拿卡要的事情,层出不穷,特别是在县乡两级,老百姓对这些大老爷们恨的是咬牙切齿。虽说这些大老爷干活不行,但吃拿卡要的本领绝对有一套,习惯的见钱眼红。看到哪有钱了,都像恶狼看到肉一样,是人都想上来吃一口,隆兴镇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状况。
五十万的菜篮子工程补贴款虽然要来了,但省里跟隆兴镇可不直接发生关系,也不可能越过市县两级财政,把这专项款直接打到隆兴镇的账户上。一般来说,上级财政拔款了,而且是带帽下来的专项款,县财政局不会刁难隆兴镇。但财政局的上头也有主管领导的,哪一笔资金需要拔付,拔付到哪里去,得分管副县长签发,再经县长审核才行。于是这笔补贴款的差子也就出在这了,钱款一到账,就被主管农业工作的副县长魏金华拔到了县农委,成为了县农委的业务经费。
“安平,魏县长把钱截留了,只是一个表面的现象,有一些事情你可能不清楚,据我所知白镇长是白市长的女儿,也曾经是洪市长的儿媳妇,白家和洪家都是清江有头有脸的大家族,白镇长的男人没了,跟婆家又闹翻了,整的白家和洪家关系十分紧张,而魏县长发迹之前曾经给洪市长的公子当过家庭教师,还给洪市长当过秘书,他这么不顾规矩的胡乱伸手,怕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上面有人示意,让他冲着白镇长去的……”事发有因,马鹏飞虽然官不大,但却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把一个钱款截留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的细细品味,立刻就察觉到其中的所暗藏的不同寻常。
官场有官场中的规矩,任你是镇长也好,县长也好,都要遵守官场中规矩和底线,就像这次申请来的款项,是省农委带着隆兴镇的帽子下来的,就是给省农委面子,外人也不应该动上一分。但话又说回来,分管副县长主持一条战线的工作,自然是可以动这笔款项,但也要事先跟事主隆兴镇打声招呼,动多少,怎么动,提前拿个意见出来,双方商量好了再划走,这就是规矩。而不声不响,甚至是以态度强硬的把钱支走了,就是坏了规矩,所谓夺人钱财,有如杀人父母,一个副县长,走到领导岗位也是杀伐而出的,不至于做事如此不给自己留余地。
“安平,这种大家族之间的互相倾轧可是很危险的,白镇长都从市里跑到隆兴镇这种乡下地方了,洪家还在不断地打压,看来存在的矛盾很大。而今天发生的截留虽说都是不入流的小手段和小伎俩,但却明明白白的代表某些领导对白镇长的态度。因此,你跟着白镇长干工作实在是前途黯淡。你听叔的话,别再跟着白镇长蛮干了,从隆兴镇里跳出来,到叔这开发办来,有吃有喝,实惠多多,最多两年,叔就帮你带上副主任的帽子,用不了三五年,这开发办就由你说的算了……”隆兴镇也好,县财政也好,都以为这笔菜篮子补贴款是白娅茹从省里争取来的,但别人不知道,马鹏飞还不知道吗?若是没有安平,方家能管你白娅茹的闲事,向玉田能给你白娅茹面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平会把这份功劳都落到白娅茹的头上,但想来两个人之间有了默契,这对安平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