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故意激怒他的。”周医生站在原地擦了下鼻血,指着我:“这个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自从出事之后,他始终把情绪憋在了心里,陷入了一种潜意识里的保护状态,又不想在失去亲友之后,把这种悲观的情绪传染给其他人,所以一定得有一个发泄点,而我这个在关键时刻出来刺痛他的陌生人,刚好充当了这个角色,放心吧,他既然能对我动手,最起码说明理智已经恢复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需要他自我调理。”
“你说的这些,真的假的?”老马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周医生:“我怎么感觉,你是单纯的开导病人没开导明白,让人给揍了呢?”
“哎呀,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心理医生的职责,是负责调整病人的心态和情绪,但愤怒不也是情绪的一种吗,像他这种情况,你们安慰他是没用的,必须得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老周话音落,看着马医生:“钱谁给我结啊?”
“你跟我来吧。”老马听完周医生的话,半信半疑的带着他出门了。
等老马带着周医生走了之后,史一刚松开了我,点燃一支烟塞到了我嘴里:“哥,我知道葫芦哥这件事,让你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事情不是还没有最终定论呢吗,算为了我们,你也别在折磨自己了,行吗?”
“我没想着折磨自己,我只是太累了。”我叼着半支烟,感觉身无的疲倦:“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吧!”
杨涛看着我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小飞,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事。”
“好,那你先休息吧,说真的,这几天你躺在床,不吃不喝,还一动不动,真的把我们吓坏了。”杨涛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随后跟史一刚离开,他们刚出门,我听见杨涛和史一刚一起开口,叫了一句“东哥。”
过了不到两分钟,东哥推开房门,走到了我的床头,而我看见东哥来了,没来由的是一激灵。
‘啪!’
东哥坐在椅子,低头点燃了一支烟,声音不大:“三葫芦的案子,结果出来了。”
听见这句话,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
东哥看见我的样子,使劲嘬着烟,眼圈也开始泛红:“死刑。”
在病床躺着的这三天,我始终希望时间可以静止,甚至地球毁灭了都行,这样一来,我至少不用无煎熬的等待着这个让我如芒在背的答案,说实话,我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是东哥,因为我真的怕在他口听到这个回答,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当我真的听闻葫芦哥死刑的消息之后,内心里忽然平静了,不是那种遭到打击之后的空白,而是真的很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些绝望,仿佛从这一刻起,世界所有的一切,于我而言,仿佛都没有了意义。
我混够了。
自从我十九岁步入社会开始,脑海第一次冒出了这个念头,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日子,我当初选择社会,是因为我以为这个圈子,可以让我有能力去保护身边的所有人,但是赤.裸裸现实却告诉我,有些失去的东西,会得来的时候,更疼。
东哥坐在床边,并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有些内疚的看着我:“小飞,在三葫芦这件事情,我真的尽力了。”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划过天际的几只飞鸟,轻声回应。
东哥看着我,伸手擦了擦眼角,眼圈泛红:“三葫芦的死刑,已经送去高院复核了,余公子这次为了办他的案子,的确动用了很多资源来进行违规操作,自从三葫芦翻案之后,这些漏洞被余老爷子的政敌盯了,他们打算用这件事情做一些章,来对付余老爷子,而余家的人为了尽快平息事态,一定会发力平息,所以这个死刑的复核,应该很快能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内,三葫芦会被执行死刑。”
“能安排我见他一面吗?”我听完东哥的话,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
“三葫芦被判死刑之后,之前的严格管制已经撤除了,人也转回了普通监室,我已经约过会见了,但是他拒绝跟咱们见面,他说,既然已经要死了,不想让咱们看见他狼狈的样子,索性不见了,我觉得,他是想把自己最风光的那一面,留在咱们心里吧。”
听完东哥的话,我再次沉默,没想到葫芦哥求死的心态,竟然是这么的决绝,甚至连最后一眼,都不愿再见我们。
“小飞,三葫芦的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最近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干,休息一阵子吧。”东哥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轻声安慰了一句。
“那你呢?”
“知道大哥和小弟的区别么。”东哥看着我,嘴角抽动,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是在你们在遇见难事的时候,可以选择休息,回避,但是我却不行,不管我能不能扛得住,我都得继续往前走,一铁矿的拍卖,还有不到四个月,要开始了,可是所需的资金,还差着一笔很大的数目,所以我算再悲痛,也得咬着牙把这四个月扛过去,你相信我,过了这最后的四个月,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什么坎,能让咱们跌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