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咱们目前的水泥和沙子全部都不达标,拿沙子来说,像咱们这种高端的酒楼,用的沙子至少得是过两遍筛选出来的细沙,可刚才我去仓库检查了一下,咱们之前运来的几批沙子,全部是直接从河床挖出来那种混着泥土和石头的粗砂,这种沙子连盖房子都不安全,更何况是装修这种细活了,还有水泥,咱们如果想把细节做好,标号至少得用42.5的,而咱们仓库里的那些,全是私人作坊出来的东西,我让施工队的老师傅看了看,他说那些水泥都是标号还不到32.5的残次品,而且是积压了好几年的货,一大半都已经结块了,说句难听的,这种水泥是砌一条水泥路,都不合格。”朱顺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么跟你说吧,之前来的那些材料,完全是一堆生产失败的废料,还有不知道在那个山头挖来的土,市场价值相当于零。”
“有这么严重吗?”听见朱顺的话,我脑子一下乱了,之前东哥跟我谈的时候,酒楼装修的预算是按100万算的,他多给我们百分之二十的利润,也是说等这个活完事了,杨涛、史一刚我们这些人,一共才能拿到二十万左右,而明杰这批货出了纰漏,我如果捅到东哥那里去,大家的脸谁都不好看,而我要是想瞒着,也意味着这十几万的残次品,全得由我们买单,那这个活算白干了。
朱顺看见我的神色,有点为难的开口:“小飞,我听杨涛说过,之前负责酒楼装修的是薛明杰,而你们又是兄弟,所以这件事我本想瞒着你,但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我兜不住,既然我给你干活了,得对你负责。”
我点了点头:“你的做法没错,这样吧,你先想办法找个理由,尽量把开工的工期往后拖两天,在这之前,我肯定会把你需要的材料给你准备好,还有,那批材料不合格的事,只有你自己知道行了,千万别对外人说。”
“行,等你把材料准备好,给我来个信。”朱顺听完我的话,也没问原因,简单寒暄几句推门离开了。
看见朱顺离开的背影,我十分犯愁的嘬了下牙花子,十几万的工程材料,这个数额是我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的,更何况算我打算替明杰把这个烂摊子接下来,那花的也不止是我自己的钱。
可是如果我不打算管这件事,那我跟明杰刚刚缓和一点的关系,会再次跌至冰点,何况在廖凡凡的事,明杰还帮了我很大的一个忙,这个人情我还没还呢。
在房间里独自踌躇良久,我略显烦躁的拿起桌的车钥匙,直奔明杰负责的工地赶去。
明杰负责的工程,是度假村内一处露天温泉的基础建设,距离酒楼大概有五公里的路程,我开车颠簸了十多分钟,远远的看见明杰正戴着一个安全帽,站在一个土堆指挥钩机挖坑呢,于是一打方向,直接把车开了过去。
‘吱嘎!’
站在土坡面的明杰听见身后的刹车声,扭头看了看,发现下车的人是我,顿时呲牙一笑:“呦,这不是韩总吗,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我这转悠来了呢?”
“哈哈,这不是小东不在家吗,我替他视察一圈,你先忙你的!”我看见明杰挺忙,也没急着说话。
“呵呵,行啊,那你先找地方歇一会,等我手头这点活忙完了,好好伺候伺候你。”明杰话音落,扭头看着旁边的一个小伙:“博博,你开着我的车,去镇买点熟食,再买点酒回来,拣好的买昂!”
“哎!知道了!”那个青年点头应了一声,扭头向着更远的地方吼道:“胖子,你先替我指挥着这几台渣土车,我有事离开一会。”
远处的小胖子闻言,无奈的挥了下手:“行,那你快点回来,大家手里都一堆活呢,谁有功夫成天围着你转啊!”
“……!”
看见这边工地干的热火朝天的,再想想我负责的酒楼冷冷清清的样子,我顿时感觉有点心塞,叼着根烟走到一边,随意的坐在了一个土堆。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明杰单手拎着安全帽走到了我边:“走啊,我让人买了点下酒菜,咱俩接着喝点?”
“行,喝呗!”我起身拍了拍裤子的土,跟明杰一起向办公室方向走去。
工地,临时搭建起来的铁皮棚子内。
‘哗啦!’
明杰伸手解开几个装熟食的袋子,随后打开一罐啤酒递给我:“小飞,我跟你说,咱们这个工地,除了我这,你要再想找第二处喝酒的地方,还真找不到了。”
“那对呗,不然我能放下手头的活,大老远的往你这跑吗!”我跟明杰碰了下杯,开始闲散的找这话题:“哎,葫芦哥这次出去,是办什么事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呢?”
明杰听我这么问,还有点意外:“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
“葫芦哥这次出去,是查廖凡凡的事了。”说到这里,明杰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当初联系廖凡凡来捣乱的人,是谁嘛?”
“谁啊?”我也被勾起了兴趣。
“是当初跟赵淮阳还有毛毛,一起来公司的那个,叫大乐的小B崽子!”
“是他?!”听完明杰的回答,我顿时皱眉,我原以为大乐当初在我这里抢孩子失败之后,也该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跃着。
“别说你没想到了,连葫芦哥都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大乐竟然还敢顶风作案,东哥说大乐身后站着的那个叫大潘的人,对咱们来说是个威胁,在房鬼子复苏之前,这个人一定得处理干净了,所以让葫芦哥去了。”明杰说完之后笑了笑:“最傻的是跟葫芦哥一起去的那个毛毛,当初因为大乐叛变的事,毛毛心里一直有疙瘩,这次听说葫芦哥要出去办事,非得要跟着表忠心,说什么都要跟着,这下好了,到时候一旦葫芦哥抓到了大乐,肯定会让毛毛处理他,也不知道面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能不能下去手。”
我抬头闷了一罐啤酒:“他妈的,这个大潘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怎么阴魂不散的呢?”
“这种可能性太大了,也许是咱们的仇家,也许是大普以前的仇家,或者是哪个想借机往窜一窜的小掌柜,甚至是哪个大财团想把咱们搞垮,然后接手度假村的生意也说不定呢!总之这些都不是咱们操心的问题,现在咱们只要把手里的工程干好了,算替东哥解忧了。”对于大潘的事,明杰的态度倒是很豁达。
听见明杰把话题扯到了工程面,我也借机开口:“哎,明杰,我这几天刚接手酒楼装修的活,有不少地方都不懂,正好有些问题需要跟你讨教一下。”
看见我认真的样子,明杰呲牙一笑:“操,咱们之间说什么讨教不讨教的,有事你说话得了呗。”
“呵呵,行!”我跟着点点头:“之前你管装修的时候,手里面的建材是公司统一配,还是自己采购啊?”
“不一定,这个得看是什么材料。”明杰也没听出我的话外音,直白的开口:“像是电缆、灯具这些东西,都是公司统一跟电器公司去定制,至于其他那些较基本的,像是瓷砖、泥沙、防水涂料和热熔管子什么的,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自己去买,不然你以为东哥给你一百万,都是干什么用的。”
“哦,这样啊。”我跟着点了点头,看着明杰:“那你之前留下的那批沙子和水泥,是在哪拿的货啊?”
“啥意思?”明杰听完我的话,表情一滞:“质量还是不行啊?”
我也跟着愣住了:“还不行?什么叫还不行?”
明杰闻言,无语的一拍大腿:“操,这事我忘了告诉你了……小飞,那批材料,如果能将,你将着用吧。”
“明杰,你觉得那些材料但凡能将,我还至于特意来问你吗?”看见明杰纠结的脸色,我咧嘴一笑:“你跟我说实话,这批货,你是不是吃回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