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都没了，还怎么站起来啊！”大斌嘴里叼着的烟，很快被血浸灭了：“当年薛明杰、孟子谦这两个孩子，是陪我和国豪一起进的这个圈子，现在国豪进去了，子谦也没了，只剩下一个明杰，等我走了之后，你得答应我，别给明杰穿小鞋！”

“我答应你！”二哥伸手拍着大斌的胳膊：“以后我拿明杰当亲弟弟看！”

“那好。”

“……”

交代完了几件事之后，大斌表情也逐渐轻松：“我没了之后，千万别告诉国豪，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知道了这些事，在监狱里面，肯定受不了！”

东哥看见大斌的状态，握着他的手，努力镇定着情绪：“家里那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大斌听见东哥的话，眼睛里划过两行泪水：“我二十岁那边，被一个女孩给甩了，赌气之下，娶了现在的媳妇，她知道我根本不喜欢她，但还是毫无怨言的，跟我过了这么多年，我在外面吃喝嫖赌，她都知道，却从不过问，而且还给我生了个女儿，现在想想，我挺对不起她的！”

“放心吧，只要我甘楚东不死，她们娘俩，绝对一辈子衣食无忧！”

“好！”大斌挤出了一个笑容，声音变的越来越小：“唉……我想我姑娘了。”

话音落，大斌眼神里的神采开始慢慢流逝，那双已经失去了视力的双眸，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房顶那盏刺眼的日光灯。

死不瞑目。

‘呜嗷！’

窗外那不知人间离合的寒风，仍在肆意席卷。

次日清晨，市郊鱼塘。

东哥一夜没合眼，双眼浮肿的看着大家：“说个事啊，大斌没了！”

‘刷！’

话音落，明杰的眼泪瞬间流出来了，随后痛苦的捂着脸：“当初豪哥、斌哥、子谦我们几个，是一起出来混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在吧趴活，靠打群架赚钱，经常十天半个月的吃不饱饭，那时候斌哥跟我们说，只要有他在，不会让我和子谦饿肚子，现在一转眼，豪哥进去了，斌哥和子谦也没了，剩下我一个人，我他妈咋整啊……”

大家听着明杰的话，难免兔死狐悲，心里都挺不好受的，二哥站起来拍了拍明杰的肩膀：“走了的人回不来，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现在国豪和大斌都不在，公司得提一个人到二代的位置，我跟东哥商量过了，把你提来！”

明杰听说自己被提到了大斌的位置，脸的表情更加痛苦：“跟斌哥的命起来，我他妈宁可不要这个身份……”

“呼！”

东哥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强打起了精神：“昨天晚咱们开回来的两台黑车，肯定被监控拍下了，一会晋鹏想办法处理掉，不管是烧、是埋，还是沉水库，都必须得让这两台车彻底消失，明杰这几天跟着我，处理大斌和子谦的事！小二带着小飞你们几个，回龙城！”

“东哥，我们能等到葬礼办完了再走吗？”我看着东哥：“我想送斌哥和子谦最后一程！”

“哪有什么葬礼啊，大斌和子谦都是通缉犯，他们俩的尸体得交给警方，不然有很多事，解释不清楚了！咱们暂时只能给大斌和子谦立两个衣冠冢！”东哥顿了一下：“现在房鬼子还在昏迷，万佳的一应事务，暂且由骆洪苍处理，在交易现场的时候，冷磊忽然开枪，没管骆洪苍的死活，所以我想借着他当家的这段时间，把冷磊送进去！”

“送进去？”

“对！毕竟在交易现场，冷磊开枪了，现在大斌和子谦都死了，我想找找二叔，以涉嫌故意杀人的罪名，先非常规的羁押冷磊一段时间！”

“这么办，咱们会不会也受牵连？”

东哥微微摇头：“不会，现在房鬼子手里敢玩命的人不多，冷磊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敢肆无忌惮的除掉扈潍，在这个节点，房鬼子肯定不会让冷磊被判刑，而且那个开卡车的司机，也被藏起来了，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冷磊只能被暂时收押，等房鬼子醒了，肯定得把冷磊捞出来！”

二哥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的确值得运作！现在房鬼子进了医院，冷磊如果再进了监狱，那骆洪苍的全部精力，肯定是盯着洛宾，以防他趁机造反！只要他们那边乱起来，咱们有了在龙城发展的时间和机会！”

东哥简单交代完了要办的事之后，指着门外的车：“你们那台奥迪里面，我放了二百一十万，其二百万，是在大普那里入股的钱，剩下的十万，是你们最近一段时间内的活动经费，现在咱们手头里的钱不多，还得抽出一部分，用来安排大斌和子谦的家人，所以这次事，先不给大家拿钱了！”

二哥点了点头：“好，那我下午动身，回龙城！”

“嗯，到了龙城之后，有什么事办不了的，你跟老舅商量着来，还有啊，咱们在大普那里入股，虽然说了只是口头协议，但是钱给了之后，必须得让他写一张收据，以免他日后翻脸，对咱们黑吃黑！”

“明白！”

话都说完了之后，大家开始各自忙手头的事，二哥和晋鹏开着那两台破普桑，找地方毁灭证据去了，东哥则是把明杰叫到了外面，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房间里面只剩下了阿振和史一刚我们三个人。

阿振看见房间内的人都走了，递给我一支烟：“你说，冷磊真的会被判吗？”

“不会吧，东哥不是说了吗，他进去也是蹲一段时间，现在房鬼子手里没什么人可用，他手下那么多混混，但有魄力能拿起枪，并且能把事办好的人，也有数的那么几个人，冷磊虽然没有人性，但不可否认的是，办这些社会的脏事，他是把好手，所以等房鬼子病情好转，肯定也得把他捞出来！”我顿了一下：“不管房鬼子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冷磊这次八成会顶替了扈潍的位置！”

史一刚不屑一笑：“擅弄刀枪阴谋者，必死于刀枪阴谋之下，他会遭报应的！”

阿振忧心忡忡的点点头：“我怕冷磊进去之后，会乱咬人，毕竟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咱们都跟着参与了，虽然咱们不是主使人，但是冷磊万一真的撂了，咱们肯定脱不了干系！”

史一刚斜眼看着阿振，咧嘴一笑：“放心吧，冷磊只要不是傻逼，他肯定不会乱说的，你别忘了，这些事里，他扮演的角色可咱们重要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冷磊是怎么想的，咱们怎么知道啊！”阿振舔着嘴唇，沉默半晌之后看着我：“小飞，跟你说个事！”

“说呗！”

“我不想混了！”

“什么？”我听完阿振的话，本能一愣。

“这些话，早在国豪去自首的时候，我想跟你说了，但是那段时间东哥挺难的，我也一直没办法开口，现在房鬼子那边元气大伤，东哥也能缓口气了，现在的情况下，多我一个或者少我一个，对大局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我思来想去，感觉现在是我离开最好的时机……”阿振顿了一下，目光闪躲：“打打杀杀的日子我无所谓，但是现在闹出人命，已经超出我的底线范围了，有人说过，当一个混子手软的时候，他离死不远了，实话跟你们说，昨天我在看见子谦尸体之后，当场尿裤子了，虽然我掩饰的很好，但我真的不想跟他落得同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