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我已经在社会瞎混了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没赚到一分钱,也没成过一件事,却得罪了很多人。
所有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却又都像是一场梦一样,现在梦醒了,最后只剩我,孑然一身。
我看了看手机的日期,快过年了。
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一夜没有合眼,一直熬到了天亮,阳光映进房间的一刹那,我拿起手机,想给高蕾打个电话,问问她怎么样了,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估计她舟车劳顿了一夜,这个时间,应该在休息呢。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也不睡了,怕起床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我看了一眼奶奶的房间,里面没有人,她应该是去早市买菜了,我昨天回来的挺晚的,她老人家,可能根本都不知道我回来。
我正收拾着房间呢,门被拉开了,随后奶奶拎着几袋子菜,步履阑珊的走了进来。
“奶奶,我来吧!”我看见奶奶进门,连忙过去帮着拎东西,看见这个熟悉的老人之后,我发自内心的笑了,所有的不快也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我是真的想家了。
“呦,我大孙子总算回来了!我还纳闷呢,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放寒假了,却唯独你没有消息!”奶奶看见我以后,心情明显高兴了起来,人也变的红光满满面的,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是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底最大的牵挂。
“嗯,我昨天晚回来了,但是时间太晚了,没打扰您!”我把菜放到厨房以后,搀扶着奶奶回了房间。
“昨天晚回来了?我都不知道!”奶奶有着些许的惊讶,随后微微叹了口气:“唉…年纪大了,老了…”
“别这么说,您能长命百岁!”我奉承着哄了老太太一句,随后两个人聊起了家常,奶奶嘘寒问暖的,仿佛总有无穷无尽的话要对我说。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一直联系不高蕾,直到第三天,我忍不住给亮哥打了个电话,他跟我说高蕾的手机坏了,随后让我跟高蕾简短的通了个话,报了个平安以后,彻底安静了。
我是一个不会交朋友的人,这一年的时间,几乎都是跟磊磊长在一起,大忽悠、孙兵我们虽然关系也不错,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了点什么东西,算不交心的朋友,现在磊磊离开了,我感觉生活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空洞。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都呆在家里,凌晨三四点才睡,午十一二点起床,随后简单的吃点饭,然后一个人去环路边的护城河发呆,一站是一下午,日复一日。
这条护城河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河面大约有几十米宽,到了我小学,变的只有几米宽了,但是夏天下暴雨的时候,总会发大水,我放学之后,也乐得趴在环路的围栏去看水,但是后来安壤的矿业一夜崛起,随着矿产经济的发展,安壤的水资源极速枯竭,这条护城河也越变越窄,到了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半米宽的一条臭水沟,迈一步可以跨过去,昔日雄壮的护城河,如今只剩下了满目黄沙。
那些开矿的商人从来不会在乎,他们的开采会对环境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因为近乎无耻的蹂躏完安壤的青山绿水之后,他们大可以拿着赚来的钱,选择去其他那些山清水秀的城市度过余生,而留在安壤守着这条臭水沟生活的人,依旧在挣扎。
我蹲在一望无垠的黄沙,和往常一样的开始发呆,我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黄沙写写画画,我想努力的把高蕾的模样画出来,但是我的画功实在是不敢恭维,最后只好作罢,我用树枝深深地写出了高蕾两个字,还特别童真的画了个心形的图案,然后坐在沙子,一边用手机听歌,一边看着高蕾的名字发呆。
我手机插着的是和高蕾互换的内存卡,她卡里只有三首歌,一首《棉花糖》、一首《爱情重点》、和一首《错过的情人》,每天听这三首歌,我都快听吐了,我也想过去下载点别的歌曲,但是我家里没有电脑,去手机店的话,下载20首歌需要五块钱,但那时候的我,身连五块钱都没有。
可能是境遇的关系,我看着高蕾的名字,听着那首《错过的情人》,心里面特别不是滋味,因为我觉得,这首歌的歌词,是写给我和高蕾的:
爱一个人有多苦
只有自己最清楚
付出了全部 青春已荒芜
原来只是一个错误
年少无知太仓促
和你走不归路
昨夜梦难留 今夜难有梦
我和你都是在演出
我也不想装糊涂
却又不得不认输
错过的情人
还有谁能够留住
一阵风吹过,高蕾的名字被黄沙掩埋,我听着歌,眼泪跟着又流了下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但是那一段时间里面,我的精神的确是太脆弱了,我每天一个人,承受着巨大的孤独,哭泣,仿佛是我唯一能让自己发泄的途径。
我宛若精神病一样的,在护城河一直坐到了傍晚,随后起身拍了拍身的土,准备回家。
‘铃铃铃!’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了一下,是本地的座机号码,我眉头一皱,跟着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一接通,对面传出了一个女声。
“媳妇?!”我仅仅听了一个字,听出来了,对面传来的,是高蕾的声音。
“嗯!老公。”高蕾听见我的声音之后,沉默了一会:“我想你了……”
我再次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打过来的是本地号码之后,心头一阵欣喜:“媳妇,你们回来了?”
“没有……”
我闻言一愣:“没有?你们不是去北京了吗?那你怎么会用,本地的号码给我打电话的?”
“老公,我们根本没去北京,我们在昌阳市呢……”
“昌阳?”我一听说这个地名,顿时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因为昌阳紧挨着安壤,只隔了不到一百公里,坐火车去的话,一张车票才八块钱,而亮哥去了这么近的地方,竟然都没带我。
“嗯,那天晚离开了以后,我也以为是要去北京,但是亮哥带着我们,直接来了昌阳,他说手里的钱不够了,要现在昌阳暂住一段时间,等我们赚够了去北京的钱,然后离开……”
听高蕾这么一说,我微微释然了一点,随后想了想:“那你的手机修好了吗?”
高蕾那边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其实我的手机,根本没坏,但是到了昌阳之后,亮哥把夏小萱和小乐我们的手机卡都收去了,也不让我们跟外界联系……这段时间我们除了班,一直住在宾馆,我现在也是借口下楼买东西,在超市给你打的电话。”
我知道了高蕾那边时间紧迫,也无暇去说情话:“那你最近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亮哥对我们,倒是挺好的,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他都给我们买!”
“嗯,那好!”听高蕾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下了。
“老公,时间差不多了,我不能跟你说了,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我爱你!如果过一段时间,亮哥还不把你接来的话,我肯定不会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