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的路崎岖不平,三轮卡装的东西又多,一路摇摇晃晃,像坐摇篮一样。
林非凡心里好紧张,这要是出了一个交通事故,怎么办哟?
向那边翻车,压坏了刘振亚。
向这边翻车,压坏了自己。
三轮卡司机左右两边,本不该坐人,座位是后来加上去的。
想到刘振亚的爷爷、爸爸、妈妈三人都是出交通事故死的。
而这三轮卡动了大手术,违规改造,属于典型的不合格车辆。
林非凡心里更是害怕得发毛。
一路反复叮嘱孙师傅慢点,慢点,再慢点!
谢天谢天!
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安全到达了学校。
原来塞满了一整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仓库,全都清空了。
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墙壁都用竹棍绑着笤帚扫了一遍,石兴喜做事还是蛮负责任的。
石兴喜丢下厨房里的事,跑过来一起帮忙把各种东西搬进屋子里,还拿了一把新锁交给刘振亚,叮嘱别弄丢了钥匙。
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望了望屋子外把一张竹床扛上肩膀的石兴喜,林非凡笑了……
希望好人有好报!
待把陈菊莲奶孙二人安顿下来后,林非凡赶着自行车,准备回房间拿茶杯去弄点水喝,再去家访。
把那么多东西搬上搬下的,都渴坏了!
孙师傅手里拿着摇把,跟了上来,神神秘秘地说:“林大师,您能不能帮我看看面相?”
林非凡停下脚步,看着孙师傅,满脸疑惑。
平时林老师叫得好好的,这会儿又是称林大师又喊您的,吃错药了么?
“你干嘛?”林非凡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孙师傅兴奋地说:“我原以为您只是个老师,没找到您是隐藏在民间的高人,既是面相大师,又是风水大师。我这两年过得很不顺利,经常很倒霉,去年腊月,开车翻了三次!我想麻烦您帮我看看面相,还请您去我家瞧瞧,帮我诊断一下,看哪儿出了问题,怎么解决?”
一个腊月翻车三次?
不寒而栗啊!
陈大姐真多嘴!
林非凡心里骂了一句,骑上自行车,猛蹬脚踏板,头也不回一下,大喊嚷道:“我就是个教师,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是!”
妈蛋!水都不想喝了,直接去家访,免得被姓孙的纠缠。
“林大师,你干嘛跑呀?你倒是给我看看呀!”孙师傅急匆匆追出校门外。
可是,林非凡骑车速度贼快,一溜烟跑老远了。
林非凡和江依丹的家访工作进展非常顺利,四十八个辍学孩子的家长,都很讲究诚信,没有一个人家送孩子出去打工,都在家耐心等待开学。
最后一个家访的对象是李冰芬,林非凡要求江依丹一起去家访,因为有事情必须要江依丹帮忙才能解决……
李冰芬的爸爸李堂生这次热情接待林非凡和江校长,泡茶,递烟,拿瓜子饼干,洗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在寒假里,李堂生向多人打听林非凡是个怎样的人物。
从多方面了解到的情况看,李堂生得出了一个结论:林非凡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有了林非凡作为靠山,就不愁找不到工作了。
所以,他对林非凡能解决他的工作,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谈到为李堂生找工作时,林非凡请江校长来解决这个问题,并提醒说最好把李堂生安置在镜湖初中干事。
一来父女俩在一起,有个照应。
二来,李堂生能不能戒赌还是个问题,天天在眼皮底下,也好有个监督。
江依丹说厨房里再也不能加人了,多付一个人的工资,学校承受不起。
再说,目前厨房有三个人就足够了,再多加一个,显得多余。
林非凡解释说是想让李堂生去镜湖初中工地上干活,以后可以一直跟着范桐干。
这正是林非凡要求江依丹同来的目的,拜托江依丹向范桐说说情,安排李堂生去工地做事。
“听说你跟范桐家的女儿范菲琳关系很不一般!这事只要你去说呀,你说的效果肯定比我还好!”江依丹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这明显是故意让人下不了台阶嘛。
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江校长!
“……”林非凡尴尬地笑了笑,“你是校长嘛,又是建筑工程甲方代表,跟范老板很熟悉,你出面打招呼了,范老板肯定会给面子。”
“好吧,听你的,我来安排。”江依丹掏出手机。
“不要打电话!我不去范桐的工地干活!”李堂生腾地站起来,一脸焦急,阻止江依丹打电话。
其实,林非凡只顾着跟江依丹说话,他没有发现,自他谈到要安排李堂生去范桐的工地干活时,李堂生就一直坐立不安,几次欲插嘴解释,却又迟迟不敢开口……
“怎么啦?嫌弃做石工活累吗?”林非凡皱起了眉头。
“不是。”李堂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非凡说道:“担心不会做石工活?没关系,又不用你去捏泥刀,你就帮帮那些石匠,打下手,只不过工资要低一点。”
“也不是,我会做石匠。”李堂生的声音很低。
“哪到底为什么?你是不是不想去做事?情愿呆在家里天天喝酒打牌,然后主张你女儿去打工!”林非凡有些恼火了,怒瞪着李堂生。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冰芬怯生生地说:“林老师,我爸爸是范老板的徒弟,范老板是不会让我爸去工地干活的!”
“你爸是范老板的徒弟?”林非凡都惊呆了。
这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的巧合呢?
江依丹猜测其中必有蹊跷,或许是师徒二人闹翻脸了,“李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原来,在九十年代初,李堂生拜师范桐学了两年半的石匠。
按规矩,学满三年就可以出师,以后就是一名在业界得到公认的合格的石匠,到每一个工地上去干活,都能拿大工工资。
那时候地方建筑业不景气,有业务可做,拿一份大工工资,挺不容易的。
但是,学完两年半的时候,李堂生被范桐开除了,逐出师门。
原因有二。
一,范桐非常注重施工安全,严禁工人饮酒上工地,而他的徒弟李堂生却屡屡违背禁令,经常饮酒上工地。
二,李堂生除了喜欢饮酒,还嗜好赌博,常常熬夜通宵打牌搓麻将,第二天干事无精打采。
在白天短暂得可怜的中午休息时间里,他都要召集几个工友玩炸鸡。
范桐经常把李堂生骂得狗血淋头,警告再不改正,将会严惩。
每次挨骂后,李堂生好不过两天,第三天就把师傅的训斥忘得一干二尽……
有一天,李堂生喝酒后上工地,不小心从二楼摔下来了,砸在另一个工人的身上,他自己没受伤,却把另一个人砸昏了过去,且手腕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