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志保持沉默，这个家，他来过好多次了，该讲的话已经讲了无数遍，但没有效果。
江依丹讲了一大番道理，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重要性，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是权利也是义务，初三毕业后再去打工也不迟，拿到了初中毕业证会多一份就业的机会，没文化是一种悲哀……
但是，任凭江依丹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了，叶妈妈都不为所动。
江依丹继续滔滔不绝，叶妈妈都听烦了，直接下逐客令，叫三个老师赶紧走，要不然她就发脾气了。
“叶馨苗，你出来一下。”林非凡高声喊了一句。
他觉得跟叶妈妈讲大道理等于是对牛弹琴，倒不如从孩子入手，看看效果怎么样。
叶馨苗羞羞答答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声打招呼：“林老师好！”
这令方永志大为惊讶，他一个人来的时候，叶馨苗也是躲进房里，还关上门，无论方永志怎么喊，她都不出来。
方永志做了叶馨苗两年多的班主任呀，叶馨苗出来后不叫一声“方老师”，却喊了一声“林老师好！”
方永志既尴尬，又有些气愤。
“你认识我吗？”林非凡问。
叶馨苗抬起头，看着林非凡，一脸的羞涩，“嗯！早就认识啦！读书的女孩子，没读书的女孩子，都认识你呢！连我家好几年前就没读书的堂姐，都说认识你。”
“……”林非凡摸了摸下巴，低下头，都不知说什么好……
“噗——”江依丹扭头捂嘴笑得打颤。
“咳咳，咳——咳——”叶妈妈猛咳了几声，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突然变得很热情，“林老师，你找女朋友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来做家访让你女儿去学校读书，你问我找女朋友没有，牛头不对马嘴啊！
林非凡赶紧转移话题，问：“叶馨苗，在外面干啥呀？”
“做裁缝。”
“工资高吗？”
“目前我还是学徒呢。”
“学徒没工资吗？”
“嗯，要学满一年半后才能拿工资，学徒期间，师傅包吃包住。”
学满一年半后才能拿工资？
林非凡皱起了眉头。
因为姐姐是从事制衣行业，林非凡对裁缝这个职业还是挺了解的。
现在在外面做裁缝再也不是使用以前老式的缝纫机，一个人做成一件衣服。
而是使用平车流水作业，学起来很容易，制衣速度快，效率非常高。
一般进入一家制衣厂，厂家会组织学徒进行三个月的培训，头三个月只发生活费。
培训期结束后，就会发工资，一般头一两年，如果勤快，能拿四百多块钱一个月。
随着技术越来越熟练，工资也会逐渐上涨。
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学满一年半才发工资。
学满三个月后，应该不是没发工资，而是发的工资被师傅拿走了。
这样的师傅太缺德！好奸诈啊！
“你和你师傅在哪儿打工呀？”林非凡接着问。
叶馨苗说：“福建省石狮市的一家制衣厂。”
林非凡说：“石狮市有一家制衣厂，叫做优依制衣公司，你可知道？”
江依丹和方永志两人都看着林非凡不眨眼。
这帅小伙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福建省石狮市，十万八千里之外啊！竟然知道那里的一家制衣公司。
叶馨苗道：“嗯，知道。那是当地最有名的一个服装厂，全部是加工名牌服装，效益特别好。”
林非凡说：“你们为什么不去优依制衣公司打工呢？”
叶馨苗笑了，说道：“林老师说得好轻松啊！优依制衣公司招工条件要求非常高，要有三四年的经验，还要技术好，必须要通过考核才能进去的。”
林非凡笑道：“优依制衣公司会定期对员工进行培训，没有一点文化，是不行的。为了防止招收童工，优依制衣公司招工时，要看两样东西，身份证和初中毕业证，没初中文化水平，优依制衣公司是不会要的。未满十六岁的，也不招收。”
叶馨苗惊道：“林老师怎么对优依制衣公司这么了解？”
“非凡，你赶紧说说。”方永志饶有兴趣地说。
“快说快说。”江依丹也是迫不及待。
“咳——咳咳——”叶妈妈咳了几声后，一脸笑容，巴结地说：“林老师，你能不能把我家馨苗带进那个好公司啊？”
林非凡说道：“当然可以！但有前提条件，优依制衣公司招收的孩子必须要有初中毕业证，叶馨苗没有初中毕业证，不符合招收条件。”
叶馨苗母女俩你望我，我望你，将信将疑，而又犹豫不决。
今年做了三个月学徒，师傅说算半年，明年再做一年的学徒，进入2000年的时候，就可以赚钱了。
如果再回到学校读书，这三个月算白学了，那何时才能赚上钱呀？
这个家，太缺钱了！急需钱用。必须要有人出去打工赚钱。
林非凡看出了母女俩的顾虑，接着说道：“如果叶馨苗同意回到学校读书，参加完中考后不再升学的话，则立即可以出去打工。到时我会介绍叶馨苗去优依制衣公司工作。由于叶馨苗已学了三个月，如果她的技术能过关，就不用参加培训，上岗就可以拿工资。”
叶馨苗连忙说：“我学得很好呢，现在已经能独立上平车了，师傅说我很聪明！”
林非凡道：“只要你能通考核，我保管你上岗就能直接拿工资。”
“咳—咳咳——”叶妈妈越兴奋，越咳得厉害，“老师，你真能帮……咳—咳咳——帮我家馨苗进那个好公司吗？”
林非凡点点头道：“只要叶馨苗拿到了初中毕业证，我就能帮助她！如果到时没把她送进优依制衣公司，我愿陪你家叶馨苗一年的工资。”
叶馨苗咬咬嘴唇，眨了眨眼睛，说：“林老师，甭管你能不能帮我，我都去读书！”
方永志连忙把放在旁边的书包送给叶馨苗，“给，这是你的书包和课本。缴费收据都开好了，夹在语文课本的第66页。”
叶馨苗接过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竟吧嗒吧嗒掉眼泪。
江依丹安慰说：“哭啥？这是好事！林老师筹办的敏瑶助学金会为你提供学杂费，你好好读书就行，不要担心没钱读书。”
叶馨苗哽咽道：“其实我也很想读到初中毕业，但是我家里真的太穷了，妈妈治病的钱都没有。”
叶妈妈也掉下来眼泪，“孩子他爸的身体也不好，前几年帮石匠工从楼上摔下来，咳——咳咳——当时好几个地方骨折，现在不能做力气活，出去做事都没人要。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