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刘寿庆是不会收林非凡家钱的,但会拿走猪大肠和猪心子。
所有的杀猪匠给人家杀猪,走的时候都会顺走猪大肠和猪心子,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代表了对杀猪匠的谢意。
猪栏门打开了,林有德把最大的一头黑毛母猪赶了出来,猪身油光可鉴,通体黝黑,体格肥硕,估计有三百斤以上。
猪哼哼唧唧,摇摇摆摆,高忻很,它以为是出来放风。
以往每隔一段时间,林有德会把猪赶出来放风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减少猪生病的概率,促进猪健康生长。
猪刚走出来,刘寿庆麻利地把一个绳子地套在猪脖子上。
猪见势不妙,奋力往前冲。
哪知后面两只脚也被其他帮忙的人套上了。
刘寿庆拉绳子,一个人捏着猪耳朵,两个人拉着猪的两只后腿,还有一个人抓着猪的尾巴,五个人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猪抬上了案板。
猪拼命地叫,声音大的十分刺耳。
拉着猪尾巴的是镜湖组的老光棍刘愣头,他年龄虽有六十多了,但很有一把力气,身体非常壮实。
这个年代,农村六十多岁的人长的这么壮实,是一件很令人羡慕的事情。
这个年龄段的人是最苦的一代人,从出生到孩提时代,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战争、水灾、旱灾、动乱、饥荒等等都经历过,基本都没过上好日子。
身体长的好,明吃的好,全镜湖组没有哪一个人吃的伙食比刘愣头好。
从少年时代起,刘愣头每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哪家有红白喜事,范围不仅仅局限于镜湖组,而是整个镜湖村,有时还跑到外村去。
只要那家有红白喜事,他都会主动上门去帮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不要工钱,只要给饭吃就校
碰上白喜事,有些人家头尾要用十几的时间,那刘愣头十几都是在主人家吃喝,黑了才回家,一大早就过去。
不管事多不多,忙不忙,刘愣头到底值不值给饭吃,镜湖村各家各户都不计较。
有红白喜事必然少不了刘愣头,几十年了,这已在人们的心目中变成了很自然的事,反而少数情况下刘愣头生病了没胃口,就没出门,有些人家还专门上门来请。
好像喜事没有刘愣头在场,就不是个好兆头。
像这种碰上有人家杀猪的事,刘愣头必到。
镜湖周边地区有个风俗,家里要杀猪,要摆酒席,招待杀猪佬以及帮忙的人,猪肝一定要全部煮掉,另外要挑猪身上的坐臀肉煮给客人吃,伙食非常丰盛。
由于刘愣头在镜湖村各屋场到处窜,是吃百家饭的人,所以镜湖村的各种传闻与稀奇事,刘愣头是最了解的人,谁都比不过。
林有德提来了一桶水,刘寿庆把猪的脖子洗了洗,又给猪洗了个脸,再用一快干净抹布擦干水。
杀猪的时候要用一个脸盆接猪血,这样猪挣扎时没有垃圾落入猪血郑
猪血是一道好菜,猪血又称猪旺子,今摆的酒席就叫摆猪旺子酒,酒桌上一定要有猪旺子。
刘寿庆用身体紧紧压住猪头,他的嘴巴上咬着一把长长的锋利的杀猪刀,他把一根绳子套在猪张开的嘴巴上,紧紧围绕了几圈。
猪的嘴巴合上了,叫的声音顿时了许多。
在猪脖子处拔掉一撮毛后,刘寿庆用右手取下衔在口中的杀猪刀,从拔毛处准确捅入猪的心脏。
检验一个杀猪佬的功力就在这个时候,技术高超的杀猪佬捅的位置与深度极其准确,一下子就能捅入猪心子中,猪血会立即喷射而出,用不了抽一根烟的功夫,猪就彻底没气了。
水平差的杀猪佬,要捅好几下,才能捅中猪心脏的位置,往往像这种情况,猪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起来十分恐怖。
刘寿庆的水平不高超,也不是太差的那种,大约中等水平。
猪拼死挣扎,使劲蹬着后腿,都把拉后腿的姚庆忠踢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拉住猪尾巴的刘愣头的作用巨大,在拉猪后腿的人站起来之前,后面全靠他一个人使力气按住猪。
只见刘愣头双手紧抓猪尾巴,半个身子压在猪的屁股上,咬着牙跟猪一起嚎叫着。
动物临死前的挣扎会导致大便失禁,一瞬间,猪失禁了……
刘愣头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臭味……
杀猪时喜欢拉猪尾巴的刘愣头很有经验,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曾经有一次出现了今一模一样的情况,那次刘愣头为了避免被污染,及时松开猪尾巴,跑一边去了,导致猪挣脱了饶控制,跌下案板。
猪飞快地跑了。
于是,七八个人满村子追猪,猪血横飞,人声鼎沸,场面甚是惊悚……
这次,刘愣头的责任心很强,非常敬业,明知被喷了一身猪屎猪尿,仍是用身体死死压住猪的屁股,生怕猪跑掉了。
待抓猪后腿的姚庆忠爬起来帮忙后,刘愣头才离开猪的身体。
今刘愣头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他的胸膛上全是黑乎乎的猪大粪,弄得一旁的姚庆忠恶心得要呕吐……
得益于刘愣头的敬业精神,以及刘庆寿的专业杀猪水平,猪终于不挣扎了,没有了气儿。
见猪彻底死翘翘了,刘寿庆立刻用刀在猪的后脚割开一个口子,然后用一根铁棒从口子里捅进去,在猪的体内来回捅上好几次,形成一些气道,并用木塞把先前猪脖子处的伤口塞紧,以免漏气。
抽出铁棒后,刘寿庆鼓起腮帮从口子处向猪的体内使劲吹气,直到猪撑的圆圆的,才停止吹气,立即用麻绳把开口处扎紧。
可不要瞧了这个举动,一般人干不聊,要肺活量极大才能把猪吹鼓起来,这样才能轻松把猪毛脱下来。
哪家请刘寿庆去杀猪,他都会暗地里跟刘愣头打个招呼,他知道刘愣头好这口,喜欢蹭好伙食吃。
刘寿庆和刘愣头是同辈,两饶爷爷是亲兄弟。
“我回家去洗澡,换换衣服,等一下就过来。”刘愣头用胳膊捂住鼻子跑着离开了。
众人一阵笑,林有德高喊着:“愣头哥,洗完澡后一定要过来吃饭!”
厨房里,刘慧慧坐在灶下塞柴火,一起帮着烧开水。
吴秀兰把滚烫滚烫的开水从大铁锅里舀进大木桶里。
吴秀枝和王桂珍两人抬着满满一桶开水送到屋外去。
像个大气球一样的猪被抬进了一个超大的木盆里,用开水给它泡了个澡后,七八个人一起给猪脱毛,有的人用手拔,有的人用刀刮。
待毛全都刮干净后,用一把大铁钩子钩住一只猪后腿,抬到一把长木梯上,把钩子挂在梯子的一根木档上,再几个人合力把梯子竖起来,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