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桐弯下腰，察看着墙脚，用手剥开鼓起的表层，又拿根树枝戳着里面的土砖。
土砖是潮湿的，脆弱的像豆腐，每戳一下，都会掉下几块碎土块。
爸爸今一来就搞破坏，范菲琳看不下去了，“爸，你把墙壁的皮剥掉，太难看了！”
范桐直起腰，走到房门口，把手中的树枝扔出门外，道：“房子安全最重要，要能住才可以去考虑好看与不好看的问题。你这房间，是危房，根本不能住人，从今起，别进这房子，上完课就回家。”
“不行，我就是要住在这里，本来好好的，是被你弄坏了。”范菲琳嘟着嘴巴地。
范桐蹲下身子指着墙脚道：“是被我弄坏的吗？以前表皮遮着，看不出里面什么样，现在把表皮剥了，你瞧瞧，里面的土砖全都糟了，这房子会塌的。”
范菲琳不以为然地：“爸，你别危言耸听了，这房子住了多少年了都没倒塌，偏偏我来了就要塌了？总之，我就是很喜欢这房子，你把这么多的表皮剥了，你得赔，最好用水泥糊上。”
范桐知道拗不过女儿，他再次看了下墙脚，又站在不同的方位，观察着两面高墙，笑着：“能偷。”
“能投？能投什么？”范菲琳听不懂爸爸啥。
范桐道：“能偷墙脚，我去跟孙校长一下，正好我今有空。”
范菲琳还是听不明白，正要继续追问，发现爸爸已跑着出了房门。
“爸，你还要过来吗？我要去教室啦。”范菲琳跑到房门口喊道。
“你别锁门，我等会儿就过来偷墙脚。”范桐头也不回，往校长办公室跑去。
校长办公室里，孙福校长要给范桐泡茶，范桐阻止了，道：“我现在就去偷墙脚，正好上次还剩下一些材料，有些工具也没运走。”
孙福道：“范总亲自动手做？没必要吧，你叫个工人，工钱学校出，用了多少材料你也算算，学校也给钱。”
范桐道：“不要学校给钱，材料放那里也是浪费，我给女儿维修房间，哪能收工钱？”
孙福笑道：“也没必要你亲自弄呀？叫你手下的石匠做，不就行了？你这多少年没捏泥刀了，能行吗？”
范桐撇嘴道：“我就是十年没捏过泥刀，做起石工的事来，都比一般人快！再，偷墙脚这事，一般人还干不了。”
用劳动车把火砖、沙子、水泥和各种工具越女儿房间前，和好水泥砂浆，把火砖搬到房间内沿墙壁放下，范桐开始偷墙脚了。
借助粗螺纹钢制成的钢钻以及一把锤子，在墙脚底处与墙基石头结合处凿了个洞，再把洞逐渐扩大。
当洞大到比一块火砖略时，把火砖塞在洞口，用锤子敲打火砖，让火砖慢慢塞入洞郑
接着又用钢钻和锤子，在先前塞进去的火砖旁清除土砖，再凿出一个洞，又把另一块火砖捶进去。
当连续塞了五六块火砖后，及时用水泥砂浆填满火砖之间的空隙，并把墙面用水泥砂浆糊上。
就这样逐步用火砖代替墙壁底层约半米高的土砖，即所谓的“偷墙脚”。
火装不怕潮，又坚固，垫在底层起到防潮作用。
而上层的土砖没有潮湿，比较干燥，墙壁又正，所以经偷墙脚处理后的墙壁一点都不歪斜不裂缝，牢固程度不比新墙壁差。
倘若墙壁有些歪斜，水平高的师傅，根据旧墙壁歪斜的方向，巧妙用力，注重松紧得当，在不同方位不同地方塞入火砖的密度与厚度不一样，还可以把歪斜的旧墙壁扶正。
范桐提着水泥砂浆，搬进火砖，搬出碎土，捶捶打打，忙的不亦乐乎。
气十分炎热，一丝风儿都没有，身体发福的范桐累的满身是汗，上衣都湿透了。
他不时停下来捶捶腰，好长时间没干过石工活，手艺倒是没忘，可体力却大不如从前了。
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范菲琳做完孩子的报名工作后回到房间。
房间里一片狼藉，一贯穿着干净整洁的范桐身上脏兮兮的，头上全是灰尘，脸上还有水泥渍。
范菲琳惊呼道：“爸，你这是干啥呀？”
范桐用胳膊擦了一下眼睛旁的汗珠，笑眯眯地：“偷墙脚呀，保管比新墙壁还结实还安全。”
范菲琳蹲下身子，看着爸爸的杰作，伸出大拇指：“爸，你真厉害，你还会石匠手艺？”
范桐心地捶着火砖，道：“我本来就是个石匠，自然会石匠的手艺。”
“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包工头。”范菲琳笑道。
范桐停下做事，满脸骄傲地：“因为我是个出色的石匠，才成为包工头的。”
“出色的石匠？爸，你吹牛了吧？今第一次见你做石匠活。”
范桐放下锤子，坐在一块火砖上，道：“当年在岭南镇上石匠手艺能跟我比的，不超过两个人。就偷墙脚这活吧，敢做并且做得很好的，现在岭南镇上没几个人。”
“爸，偷墙脚这活还有很多窍门吗？”范菲琳问道。
范桐口若悬河地：“肯定的呀，首先得有胆气，把整个墙壁的底层换掉，一般人不敢做。有胆气没技术也不行，曾有人在干这活的时候，墙壁当场就倒塌了。我不仅能把墙脚顺利地换掉，还可以把歪斜的墙壁扶正，这其中诀窍，全岭南镇现在知道的估计只有两个人。”
范菲琳听的入了迷，蹲在爸爸旁边帮爸爸捶着背，巴结地：“爸，这独门绝活可不能失传了，你教给我吧，我做你的徒弟。”
范桐笑道：“你是个女孩子，学这手艺有什么用？好好教你的书才是正经。这活呀，诀窍再深再巧也没什么用了，以前确实很吃香，现在没多少人家请人做这事了，都是把土坯房推倒重建。估计过几年，土坯房都要绝迹了，也只有你们穷学校，才会偷墙脚，这危房，早就该拆了。”
“爸，这手艺是谁教给你的？”范菲琳停下捶背，饶有兴趣看着爸爸。
“师傅呀，我师傅技术高着呢，他的徒弟们个个都会偷墙脚。”范桐道。
“你有师傅？”范菲琳很惊讶的表情。
“我没师傅，难道我自学成才不成？”
范菲琳盯着爸爸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老爸，你不对啊！我从来没听你过你有师傅，也从没有见过你去师傅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过节过年的，你该提着东西上师傅家门呀。”
范桐一脸惊愕，躲开女儿的眼光，捏起锤子，站起身，粗声：“你赶快出去吧，我要干活了。”
“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你跟你师傅闹翻了？”范菲琳追问道。
“我师傅死了！你赶快走吧，学校里没什么事就回家。”范桐铁青着脸。
“啊？爸，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帮忙吧。”范菲琳弯腰要去拿装着碎土砖的簸箕。
“我都不要别人帮忙，能要你帮忙？”范桐阻止了女儿，换上了笑脸，“知道偷墙脚这手艺没多少人会的最主要原因吗？”
“什么原因？”范菲琳问。
“因为做这事很危险！我刚学石匠的时候，岭南镇老街就有人干偷墙脚这活时被倒塌的墙壁砸死了，这手艺一般人都不愿意学。”
“爸，你别干了！”范菲琳吓得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