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节
不速之客小九的到来,让刚刚走进东元堂要参加葬礼的罗斯福和周翻译被请到了二楼休息。
同时还在二楼张罗准备葬礼的还有阿黛和一些女眷。
刘师傅知道罗斯福是重要的客人,怠慢不得,把他们安顿在一间屋子里,就去找阿黛,让她放下手里活计来招待一下罗斯福。
阿黛心里记挂着监狱里的蓝裕棠,知道眼前的外国人就是家世显赫的律师,而且愿意代理蓝裕棠的案子,还应邀参加葬礼以示友好,这行动本身就给了阿黛莫大的信心。
阿黛存了一肚子关于蓝裕棠案子的问题想要问罗斯福,她拿出茶具,一边想着要从哪问起,一边准备给罗斯福泡茶。
就在阿黛刚把热水倒进茶碗的时候,楼下传来第一声枪响,阿黛还从来没有听过枪声,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罗斯福警觉地立刻站起来,他从小随父母狩猎,对枪声再熟悉不过,再加上刚才进门时那紧张的态势,毫无疑问他知道出事了。
罗斯福手摸着腰间,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阿黛和周翻译此时也反应过来是楼下枪响,罗斯福倏地掏出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
周翻译被吓得缩在墙角,阿黛却放下茶杯就要往楼下跑,她知道东元堂没有人用枪,此时的一连串枪响,一定是外面来了重大威胁。
而此时阿黛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都在楼下的大厅里,她冲到门口想要下楼去探他们的安危。
罗斯福却几步抢到了门口,挡住了去路。
楼下又传来枪响,阿黛心急如焚去拉门,厉声对罗斯福说:“让开!”
罗斯福没理她,侧耳倾听楼下的响动,人群惊叫声,桌椅翻倒声,打斗声等乱成一片。
阿黛急了,转头对缩在角落的周翻译说:“你跟他说,赶紧给我让开,我父亲叔伯都在下面。”
周翻译还没接话,罗斯福先转过头也对周翻译厉声说:“告诉她!她现在下去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会让想要保护她的人有更多负担,增加受伤的几率!”
周翻译左看右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先传谁的话。
阿黛干脆直接对着罗斯福喊:“你让开!”
周翻译连忙把刚才罗斯福的话翻译给她,阿黛愣了。
罗斯福说:“如果你执意还是要下去,那你自便。”
阿黛听着楼下的声音,心如刀绞,每一声响动都让她心焦无比,她捂着心口,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罗斯福拍拍她的肩膀,指指椅子示意她到里面休息一会。
楼下的动乱声还在继续,阿黛度秒如年,她绝望地摇摇头,把头靠在门上,眼泪汩汩流下来,罗斯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终于安静了,这安静比刚才的动乱更让人感到恐慌。
罗斯福握好自己的枪,示意阿黛躲在自己身后,他轻轻打开门,举起枪对着走廊里来人的方向,一步迈出去。
走廊里空空如也,楼梯上有血迹,阿黛跟在罗斯福身后,轻手轻脚走出去。
突然,顺着楼梯从大听传来,一个男人的一声声嘶力竭的长吼。
是刘师傅的声音,阿黛一惊,她知道,刘师傅在整个东元堂,乃至整个人世间,有着最深情义的人是谁。
阿黛一把将挡在她面前的罗斯福推开,拼命往楼下跑去,她冲进大厅,眼前的一切如同大棒猛敲在她头上。
一地鲜血,一地伤残,棺材都歪斜在地,桌椅摔了一地,刘师傅跪在房间正中的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前,尚还能动的几个东元堂弟兄们都走上前来跪了一圈。
他们发现阿黛从楼上跑下来,所有人的神情都悲怆而紧张,纷纷回头看向她。
所有人的神情和这一切情形让阿黛哪怕不用走近扶起那具伏在地上的尸体,也都昭示了那具尸体就是她的父亲常慕春。
阿黛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绝望和恐惧,走向那具尸体,她终于看清了样貌,悬在喉咙的一口气被她“啊”地一声喝了出来。
罗斯福在她身后不远处收起枪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
阿黛扑通一下跪倒在常慕春的尸体旁边,整颗心像被一只巨大有力的手一下捏碎了,疼得无法呼吸。
随着父亲这些年把重心更多地放在生意上,她很多时候都会忘记自己的家世是黑道,或者说她一直想告诉自己,自己的生活和寻常人家没什么区别,帮会里那些人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是叔伯兄弟。
而帮会里的事,父亲一来不许自己过问,二来自己也丝毫不想插手,所以阿黛一向觉得自己和帮会无关。
可此时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和痛苦一起充盈的,是漫溢而出的仇恨,她此时心中别无他念,只有一个信念:报仇,不计成本也要报此深仇。
她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复仇,便是踏进这个漩涡的开端。
但就算意识到了,又能如何呢,结仇,复仇,又结仇,继续复仇,这条无止境的不归路从来不会因人的意志而开始或结束,命运,就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