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走近,围墙下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三四个西装革履、貌似保镖的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往停在旁边的几辆豪车放。
“看来,李桐差不多要出发了,我们快进去吧。”栗深拍拍周晓梅的肩膀提醒道。
周晓梅心里忐忑,看了看栗深,吞了吞口水,往大门走去。
大大的庭院里竟然种了葡萄,一条长长的走廊颇有美感。
走近房子,周晓梅看到右手边露出游泳池的一角,蓝蓝的池子里的水闪着银色的波光。
周晓梅跟在栗深身后,犹豫着缓缓移动。
“她呢?”客厅里坐着的林倩一见栗深便站起来,口气温和问。
栗深转身看隔了一点距离的周晓梅。
周晓梅感觉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只是几步而已,仿佛花去了她几个春秋。
客厅里只有几个年轻人,周晓梅圆圆的眼睛认真扫视着,确定没有罗天佑,失落,却又松了口气。
“昨天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别放在心上。”林倩走上前来,低着眼晃着肩,低声说。
周晓梅有些讶异,还是扯了扯嘴角表示没关系。
林倩身后的秋雨依旧温柔模样,见了周晓梅,微微一笑。
周晓梅有些尴尬。
“小梅,我不是李桐的未婚妻,算来,我也是他表姐吧。他叫我姑姑秋姨。”秋雨识出周晓梅的尴尬,轻声解释道。
秋姨,秋雨。
周晓梅恍然大悟。
笑笑点了点头,周晓梅的视线落在沙发上是孩子身上,那正是那日在小吃摊边,司爸爸身边的孩子。
“他是我弟弟。我们爸妈都不在了,幸亏姑姑姑父愿意收留我们。”秋雨见周晓梅的视线,忙开口解释。
原来是这样!
“别呆在这了!快去看李桐吧!”栗深看了看手表,跟周晓梅说。
“对,快去!他的房间就在二楼最右边。”林倩急急附和。
周晓梅扫视了大家一圈,点头踏出脚步。
斜度不大的木质楼梯,周晓梅却要花费最大的力气,面对生病的罗天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崩溃的情绪。
走到一半,周晓梅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抬头便看到温婉的秋姨,她身后跟了严肃儒雅的司爸爸。
“你是小梅吧?”秋姨见了周晓梅,惊喜开口问,“李桐总是在梦里念叨你,却不让我们找你,现在你总算是来了。”
看样子,秋姨也是真心待罗天佑,难得一个女人可以大方原谅别人犯下那么严重、影响自己一生的错。
听了秋姨的话,周晓梅眼眶一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桐,对不起,我来迟了。
“孩子,抓紧时间好好跟他聊聊,差不多我们该出发了。”秋姨走近周晓梅,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便下楼了。
身后的司爸爸还是很年轻的样子,完美的五官拼成成熟睿智的脸,整洁的装扮显示出他一丝不苟的性格,微肿的眼睛却又暴露了他近期来的操心。
他没有说话,经过周晓梅身边的时候,点了点头,便擦身而去。
周晓梅继续往上走,她来到二楼,轻轻踏着地板,没发出一丝动静。
她直直往右走,罗天佑的房间门没有关。
我看着周晓梅自己走了过去,心里想着这事情我还是不打扰她了,毕竟这再怎么算也是人家自己的私人事。
于是我趁着他们都在这边的时候,很快就回去了医院,心里想要看看那个同学的病情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希望。
说实话,在我们急诊科这边只要做上一段时间之后,慢慢就会开始对生死看淡和麻木,这种事情倒不是说因为王主任教导的好或者怎么样,而是我们急诊科本身的氛围就是如此。
急诊科在医院这么多科目里面,是最容易见到死人的一个,因为每天的手术不计其数,如果算下来死亡率其实是非常高的,因为其他科室通常大部分的手术都是在已知条件之下进行手术,他们在走进手术室的时候,心里是对自己手下的这个病人有所了解的。
但是急诊科就做不到这点,对于在急诊科尤其是真正手上拿着柳叶刀的那个主刀医生来说,每次走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去了解自己马上要面对的这个病人,而且他得到的还不是第一手的讯息,而是他的副手从医务人员口中和病历上看回来,再转述过去的,这里面的信息差距可想而知。
而且能一到医院直接送来急诊科的病人,其实说句不好听的话,基本上全都是那些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棺材的人,所以但凡在急诊科里面做到一两个月开始,就会慢慢对病人的生死看淡,原因无他,实在是看得太多了。
一般的实习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已经身为副手的我,我现在也可以说算是掌握了在急诊科如何顺利工作的窍门和规矩了,但即使如此,这次我仍然没办法和之前一样做到这么自如,毕竟这也是我们学校的同学。
“龙医生,那个三号病床的病人真的没办法了么?”我回到医院之后,没有先回去值班诊室里面报道,而是赶紧去了找龙正明。
龙正明的样子当然是保持着一贯的非常冷静,反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也是医生,不是扫地阿姨,你同学现在这个状况,你应该也清楚有多严重,你认为还有什么办法?”
龙正明这话倒是说的很中肯,因为如果我已经想到什么办法的话,当下现在也没必要来问龙正明。
“我这水平哪里能和你比啊,龙医生,我可是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我苦笑了一番,之后直接这么说道。
“这同学是和你很铁的哥们?我看你这次好像真的很在乎他啊。”龙正明也没有直接一句话将我的希望打碎,这让我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
“你这么说,就是还有其他可能性?”我其实还真是挺清楚龙正明的习惯,他这么说话就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在里面。
“其实国外现在正在研究一种干细胞移植的办法,不过说实话,这种办法仍然出于实验性,如果贸贸然就这么用的话,恐怕会有什么反效果,你明白我意思吧。”龙正明摇摇头。
其实我知道以龙家的背景,要拿到这种干细胞移植的工具其实还算是很轻松的事情,龙正明这话这么说,其实那意思就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尝试这种新技术。
我心里权衡了一下,干细胞移植并不是一种常见的治疗方法,甚至和一般我们所认知的治疗方法是有所违背的,所以这风险不能说不大,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我拒绝了这个机会,就意味着我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可以想了。
因为客观来说,眼下龙正明这个方法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连这个希望都不去试试的话,那就真的要在三号床上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