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倒是快活,难为我在旁边和电车司机两人在风中凌乱,真是吃得一口好狗粮。
我心里还想了想,她现在这种情况的妄想症还真的是非常罕见的,因为她的妄想很合理,这是其中一个巨大的疑点。
因为一般妄想症的病人,他的妄想不管是什么,都会占据他生活很大一部分,往往他们被发现是妄想症,也是因为妄想的内容占据了生活太多的篇幅,不正常的时间太多,所以才会被发现的。
我曾经就见过一个妄想症的人自己幻想出来了一个小丑时刻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在他的妄想里面,这个小丑基本上无处不在,在他上学、工作、吃饭、睡觉、洗澡都在,不管是有没有人的场合都一样。
无处不在,而患者自己又认为幻想的内容是真实的,那可想而知,他的表现就不可能是正常的,很快就被发现了。
然而周晓梅的幻想却很真实。
她妄想的人物是父亲,而且这个幻想还非常的合理,具体表现为,父亲这个角色不应该出现的时候,他就不会出现,所以也不会出现这种周晓梅正在上课,忽然察觉到父亲站在旁边,又或者在睡觉父亲也在旁边这种诡异的事情。
怎么会有这么合理的幻想呢,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迷糊间,机车已雄赳赳驶出老远,没坐稳的周晓梅慌乱中搂住罗天佑的腰部,后倾后又弹回来,正贴上罗天佑结实的背部。哪顾得上鼻青不青,脸肿不肿,赶紧打开头盔镜面,多吸了几口气,罗天佑,真好闻。
“罗天佑,你怎么长得这么快啊?“
“罗天佑,你这车多少钱啊?”
“罗天佑,你这个学期还拿第一吗?”
“罗天佑,我感觉我上不了好大学了。”
周晓梅数十年如一日,自来熟地找话题。前面冷得像雕塑般的男生,始终不发一言,周晓梅也不觉得不自在,嘴里还是喋喋不休。
今天情况似乎不是很糟糕。
“罗天佑,你昨天为什么踢我啊?难道,是吃醋?吃醋我比喜欢你更喜欢戚学长?哈哈——”
最后这一句,让罗天佑背部明显一僵。
“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给我闭嘴,不然现在就滚下去!”罗天佑有了些许愠怒,吓得话痨周晓梅噤了口。
周晓梅向来是马大哈的性子,有时候鬼灵精怪,更多的是大大咧咧,神神经经,没有什么会放在心上,除了罗天佑,这是她唯一心细的领域,他的话,他的态度能直接影响到她的五脏六腑,然后让她的情商瞬间提升一大个高度,有时候用多愁善感来形容都不为过。
快十年了,周晓梅静下来的时候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气氛一路尴尬,机车驶得飞快,大约五六分钟后,他们已经离学校只有一街之隔,周晓梅还独自沉浸在幻想中不能自拔,车子猛地熄了火。头撞在罗天佑脊椎骨上,又是一酸。
还没来得及抱怨,罗天佑就一把把她拉下了车,扯下头盔,头也不转说:“蠢货,以后连说话也别跟我说。”
周晓梅好不容易站定,看着罗天佑嫌恶地拍了拍自己手搂过的地方,高傲又冷冽的模样,鼻子更酸了。
周晓梅低声诅咒:“罗天佑,你个王八蛋,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家里有点钱,长得有点好,身高有点高吗?老娘理你是你的福分,你还敢嫌弃我——”
罗天佑回头,黑漆漆的美眼看了看周晓梅,周晓梅马上紧闭嘴巴,这种威胁式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了。
车子箭般开出,却在大街中间帅气地来了个急刹车。周晓梅定眼一看,一条笔直细长的美腿轻松地跨上机车后座,搂上了罗天佑的腰。
即使隔着几百米,周晓梅不用想也知道,美腿的主人正是大一年级级花赵冬,男们生的憧憬。传说她是罗天佑的正牌女友,易校长的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跆拳道高手,虽然性格冷酷,却在罗天佑面前小鸟依人。
说不羡慕是骗人的,周晓梅看看自己宽大的校服,拿出手机用屏幕照照自己的脸,一种悲凉之感油然而生,自己终究还是那个丑小鸭,成为天鹅的日子,遥遥无期。
“哼哼——重色轻——邻居!”周晓梅恨恨地踢了踢眼前的大树,好不气恼。
“算了,那可是校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我笑着说道。
“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追到罗天佑的!”还没过十分钟,她马上又恢复成那个信心十足的样子了。
中午的时候,我大致上又检查了一次她手上的伤口,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但是中午和她出去吃饭的时候,从十二点过后,她忽然说看到了她的父亲在外面,随后还跑了出去。
我顺着他的身影视野看出去,终于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个人。
我当然看到的是周晓梅自己对着空气在说话和摆姿势了,不过速度很快,等她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袋子。
根据回来之后她和我说的,原来是她父亲临时过来拿东西给她了,我听了他这么说,再配合刚刚看到的画面,感觉顿时就对上了。
她这个妄想症果然有些古怪,发作的时间这么短,而且居然还是合理的。
我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拿到了这个袋子,但不管怎么样,至统领这件事情告诉一个不在现场的人听,是没有任何毛病的,这是一般妄想症病人都做不到的,因为他们幻想的内容太过疯狂了,光是听就已经知道有问题了。
我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周晓梅,心想如果马润在的话,她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心理疾病患者研究对象。
而且好巧不巧的是,我这次进修虽然选的是临床,但是副科却是心理学,这也算是被马润带来的一种影响了。
本来打算和她一起离开这小店的,但是刚好肚子疼,于是我就去上了个厕所。
结果回来的时候,周晓梅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看手机,我走过去,却正好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周晓梅正对着的落地玻璃窗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就是周晓梅一直看到的那个父亲,不仅如此,我的额头竟然同时间传来了熟悉的刺痛。
警告,意味着这个东西是非人类,而且竟然还对我怀有敌意?
但是现在大白天的,我又是个精壮的成年人,阳气十足,这会当然是不怕他的,直接走了过去,果然一晃眼就消失了。
但是这顿时之间给我敲响了一个很不好信号。
也许周晓梅并没有精神问题,也许在她的眼里,她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的妄想会这么正常。
因为那也许并不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