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楠，什么叫兜售药物啊？”刘小彤虽然刚刚也跟着我说，但是一散会就马上凑过来小声问我。

我笑着对她解释了一遍，刘小彤虽然品学兼优的那种医科大学生，而且理论知识的能力很强，但实践的经验很差，而且严重缺乏对医院里面的那种人情世故的认知。

比如她的成绩比我还要好一点，但是却完全不知道医院里面的利益链关系。

不过我没有笑她，因为这不是一个缺点，我始终觉得医生其实不一定非要搞清楚这些，有的人就是为了救人而做医生的，没有这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也不需要。

下午的时候，这个楼上皮肤科主任的狗腿子果然来了，果然样子一看就是来卖药的，背着一个挎包，里面装着各种药的试用装，一下子就跑过来我们急诊科了。

我听说前几天这个人已经上去什么心内科、骨科这些地方，简直是无孔不入，只要被他找到一个漏洞，他就见缝插针将药兜售出去了。

可惜我们这边的医生在他来之前，王主任已经打好招呼了。

我中间去茶水间的时候，还听到了同事的八卦，说他其实家境很好，别看是个卖药的，家里附近已经买好房子了，全款付了钱，他到处跑医院据说是为了打探各科的消息，准备进来当医生的。

如果真是这么打算的话，那看来他来我们急诊科的机会也很微弱了，按照他这个走法，应该也不是要真的锻炼自己的医术，或者成为什么大医生，随便找个容易混的科目呆着就完了，急诊科这种披甲上阵的地方，真不是一般人呆的。

不过我没有刻意走过去打听，药企的工作人员过来兜售，最低要找的人也是门诊医师，我只是个副手，又没有开药的权力，他们哪里看得上我，正好我也一点不想和这种事情打交道，所以就当一个八卦听完就算了。

这个传闻中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陈凡很快从一个又一个医生的房间里面拿出来，样子看起来还是有点收获的，但我们科室几乎所有药物都是王主任在把持着，我估计他在这里捞不着什么大好处了。

当然了，我和他就更不用说了，仅仅就是打了个照面，这个叫陈凡的皇亲国戚倒是实在，看了我的胸牌一眼就直接没理我了。

不过说实话，这种功利性重的人我也并不是这么讨厌，我最不喜欢的是伪君子，反而他这种直接将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的人，我并不算厌恶，人家是来兜售药物的，我又不是他的生意对象，难道我还期待着人家停下来和我聊天啊。

他在我们科室敲遍了所有医师的之后，好像没有满足一样，在这附近绕来绕去，好像在等万主任一样。

王主任此时人早就走得远远的了，听说今天和明天都去喝茶了，他早知道陈凡会过来，还怎么可能留在这里呢。

我看他样子好像挺锲而不舍的，也不想他老在这里等着，于是走上去跟他说了两句。

“王主任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是那种直白的人，所以我也很直白地说。

“那明天呢？”他的反应很快，马上抬头就是一个问题。

“明天估计也不行。”我诚实地摇摇头，估计自己的脸色此刻很难看。

“那行吧……”他似乎瞬间从我的脸色上看懂了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太过失望，反倒像是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我瞬间反而觉得这个人的真性情还是挺真实的，不过他问我的时候，我恰好在帮一个病人做静脉输液管的接驳，所以没有时间去管他这么多。

“如果王主任回来的话，你通知我一下吧。”我很快就听到他说这么一句话，然后看到他将一张卡片放到了我的口袋里。

我当时正在操作手上的输液管，非常专注，所以也没能反应什么，只好模模糊糊地答应了一声，任由他放到我的口袋里。

这陈凡人是挺实在的，哪怕他是真小人也总比伪君子来的好。

在这之后，好几天我都看到陈凡来来回回在咱们科室打转，听说他已经将我们医院七成的科室都已经搞定了，甚至有四个科室竟然能被他谈到签了独家代理，如果说这个人没有点销售技巧，我是怎么都不信的，但是一般情况下，这种涉及到利益的东西，不会归我管，所以我也只是偶尔八卦一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然而等过了几天之后，陈凡在我们科室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之后，估计是回去做了一下功课，知道了我们科室可其他科室还有个非常大的不同，就是我们这里有一个地位等同于主任医师的主刀医师，也就是龙正明。

然而这下他就是挑错对手了，龙正明可是比职业扑克比赛选手还要扑克脸的家伙，我虽然不在现场，但是看到陈凡第三天开始走进龙正明的办公室里，都能想象的出来那个场景。

一边是陈凡在高速念经，在眉飞色舞地描绘着这种药的前途，另一边就是龙正明几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一个字，还在专注地处理文件或者是写报告。

总而言之掠过中间过程，他果然在一个小时之后如我所料地败下阵来。

此时我正好闲着，就忍不住走了过去安慰了他一下。

“兄弟，你在这里找不着吃的，算了吧。”我说。

“你们这个科室的主任医师为什么可以三四天都完全不出现啊。”陈凡好像很受挫败一样，问我。

“你守株待兔这一招不一定有用的，我们急诊科除了王主任还有很多人都能拿主意，并不是一定要王主任在才能运作下去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很多销售多多少少都会用这招，其实说白了就是等，因为通常来说，一个科室里主任医师几乎决定了一切重大事项，包括哪怕是有一两场重要的手术，主任医师都要在场看着，所以主任医师是躲不了多久的。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销售人员愿意守株待兔，在医院，总归还是会等得到主任医师出现的，这只要能聊上几句，后面就是每个销售人员自己口才好不好的问题了。

陈凡的专业能力这么强，估计在我们楼上的那些科室没少用这种方法，不过可惜的是，咱们急诊科太特殊了，以前没有龙正明的时候还稍微需要他在这里坐镇，现在好了，有了龙正明这个bug一样的神之手，基本上手术这边的问题就可以全部跳过了。

所以王主任回来急诊科的时间相比起其他科室的主任医师，是非常之少的，而龙正明虽然能决定急诊科很多东西，但是却也刚好没有决定用什么药物的那种管理权，因为他毕竟只是一个主刀医师，这就完美避开了销售人员的那些小技巧。

“早就听同行说过，你们三甲医院里面的急诊科很难搞，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在这里已经浪费了三天，但是陈凡却没有泄气，而是笑了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