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病人终于苏醒了是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状况？”我马上问道。

“不会有什么状况了……他去世了，这个记录你得签一下。”小护士抿了抿嘴，将医疗记录递上来。

我听到这话有点意外，但是看到小护士的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也赶紧拿起记录签了名字。

我们急诊科的医生护士都是见惯生死的，不管是哪个病人突然去世了对我们来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你能进来急诊科，一定不是伤风感冒，我们这里就是专门对付那些和死亡一线之隔的人。

所以真正让我和小护士都顿时感觉到心里很不舒服的地方并不是这个病人的死亡，而是那种快速在整个急诊科传染的气氛。

死亡的气氛。

这二十多分钟里，突然之间已经连续传来三次噩耗了，这事情说起来还真是邪门。

我签完这东西之后，后面的什么通知家属的就交给小护士了，我将这个消息带过去告诉了龙正明一声，龙正明也只是给我了一个他听到了的表情，他现在也正忙着处理icu里面那事情。

我知会了龙正明之后，也很快转身就走出去，第一时间就寻找刘小彤的身影，这急诊科里面突然之间连续接二连三地出现问题，我总觉得和他脱不了关系。

我走出龙正明办公室的时候，整个急诊科走廊上已经到处都是人，哭成一片，基本上分为三拨人，第一波就是土豪的家人，声势浩大，除了七个儿女之外还有一大群律师。

另外还有就是那个植物人病人和跳楼者的家属，反正总而言之就是一片混乱，我直接一头扎入人海当中，想要走过去茶水间寻找刘小彤的身影。

然而这里的人多得有点出奇了，我甚至渐渐地感觉到有点诡异，因为整个急诊科竟然一下子人多到已经把我挤了起来。

我努力抬起头想要看看周围都是谁在挤我，但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看不到他们的脸。

这种情况我可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用力朝着里面挤进来，总算可以看到走廊后半段的道路，前面可以通往值班诊室、厕所和icu。

我看到刘小彤从值班诊室走过来，样子有点呆，笔直地横向经过了走廊，进去了icu里面。

我心里顿时有点奇怪，不明白她走进去icu是做什么，但是紧接着我就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撑着黑伞的男人，由于一尊黑色佛像一样，无声无息跟在她后面，也走了进去icu里面。

最神奇的是，icu的门最多也就是一米九这样，但是这个人已经高到天花板，却也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进去了。

我马上从人群里面努力挤了出来，马上就朝着icu里面走了过去，追在刘小彤身后，刚刚走进去icu之后，马上就闻到一股非常浓烈的死人气味环绕在这个地方。

icu里面此时还是有好几个医生在确认那个土豪的情况，但是据我所知，这个土豪的病情其实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可以挽回的地方了，之所以要再三检查也不过是让家属死心罢了。

况且icu里面也不只是只有这么一个病人，所以这里的中信监护站里面是仍然有人的。

我进去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刘小彤身影，于是赶紧穿过中心监护站，一边想着她进来能去哪里。

找来找去，这小姑娘竟然被我发现去了郑浩病床那附近。

我远远地就看到她的身影在郑浩的病床附近晃悠，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同时很快就追了上去。

她好像人还是恍惚的，根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我追上去的时候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我一会伸手过去拉她，一下子看到刘小彤又是半边脸全都是绿毛，然后眼睛里还全是眼白这么吓人可怎么办。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我心里一闪而过，我伸手拉住她，她的样子没有什么奇怪或者恶心的地方，只是人非常恍惚，被我这么一拉才好像整个人回过神来。

“刘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

“是你自己走过来这里的，我倒是想问问你从值班诊室走过来这里要干什么？”

我马上没好气地问道。

“我好像在急诊科太困了，所以睡着了，不会是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刘小彤一听就清醒了过来，赶紧下意识地摸索一下自己身上，同时朝着四周围看了看。

我这时候才闻到刘小彤身上传来一股死人的味道，我虽然不是法医，但是急诊科每天都有可能处理死人，我之前当实习生的那会可没少送尸体下去太平间，对死人的味道我还是有点见解的。

“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来的，你刚刚去过那里？”我马上问她。

“我刚刚跟着赵医师去了二号病房里面，六号床和七号床的病人都有点异常，之后我经过手术室，看到你们在做手术，所以就看了一会，后面……后面我记不清楚了。”

刘小彤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明明这些应该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回忆起来是没什么难度的，但是她却是用那种非常不肯定的猜测语气在说，而且还好像很艰难一样。

我听着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到她手上不知道抓着什么，好像是一张纸。

“你手上抓着的是什么？”我马上指着她的手问道。

“我手上？没抓什么啊？”刘小彤的样子就活像刚刚睡醒一样，朦朦胧胧地充满疑惑抬起手。

当她看到自己手上真的死死攒着一张纸片的时候，她顿时就惊讶住了，而且眼睛也瞪得老大。

“怎么了？”我马上猜出来肯定是这种纸上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马上伸手拿过来一看。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这张纸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就是昨天icu的时候，压在黑伞下面一起出现的那张歪歪扭扭字迹的纸张，我还记得我当场就给撕碎了。

但是现在，这张纸张竟然又不知道被谁将纸片的碎块全都捡了起来，还用透明胶给重新歪歪扭扭贴了起来。

我顿时看着上面那几个大字感到心慌的，而且竟然对刘小彤产生了恐惧的感觉。

以为按照她这么说，医院里突然连续噩耗的三个人，她在至少三十分钟之前都接触过，七号病床的病人她去接触过，停留在手术室看我们的手术，然后这些纸片也很明显是她在恍惚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icu重新拿回来。

这虽然听起来像是强词夺理，因为急诊科就这么小，同时接触过这三个病人一点也不奇怪，但我却能肯定这不是巧合，因为现在这一刻实在是没办法将刘小彤当作一般人看待。

“你身上我给你当糯米包呢？”我马上想起昨天给她东西，对她说道。

“在我身上。”刘小彤自己也马上反应过来，直接摸索着自己的腰间，找了一会然后拿出来给我。

我赶紧将这个糯米包封口的位置给打开，果然，里面的糯米全都焦黑一片，而且还传出一股死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