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很快就过去，我的班次其实比刘小彤的要早，只不过这个突发的情况需要用人，所以我就留下了。

我回到家已经有点太累了，直接放下了手上的东西然后就去洗澡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回到医院的时候，昨天晚上我担心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

今天一大早，我起床惯例查看手机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昨天晚上十一点钟和凌晨两点钟市里分别发了两次突然的大面积冷空气来袭以及降温警告，第一次是警告降低到三级，第二次直接降低到一级了。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是什么意思，只是简单出门的时候多穿了一件衣服，但是等我回到医院的时候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一大早，整个医院门口全都被病人和家属们围得水泄不通了。

我走过来放眼一看过去，医院的楼梯阶级和一切能够暂时让人坐下来的地方都已经坐满了人，基本上要么就是一个儿女陪着一个老人，要么就是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全都在医院的门口等待床位。

“怎么回事？”我们马上走过去，抓住一个护士问道。

“没人通知你早点回来吗？昨天晚上夜里突然就降温了，很多之前血管有问题或者是心脏有事的老人家和孩子们一起发病了。”

这个护士样子看起来倒是很淡定，看样子这里每年都是这样。

我于是二话不说，直接第一时间走了进去急诊科，竟然真的整个急诊科都早来了。

难道是我早上查看短信的时候看漏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直接赶紧大步走过去值班诊室想要换衣服。

“刘医生，今天你怎么这么晚啊。”刘小彤正好从值班诊室里面走出来，样子好像很担心一样。

“是啊，你先出去帮他们吧，我马上就跟着你后面出来。”我知道她是救人心切，之前我是实习生的时候我也会这样，总是觉得医院就应该救治全部人，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死。

但是我在急诊科和这家医院工作的时间越久，我就越看得通透，明白急诊科其实就是一个用钱换命的地方，而且床位这种东西不够就是不够，哪怕将整个大堂去哪摆满，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医生有时间去帮他们一个个处理的。

我透过玻璃看出去，刘小彤已经马上从医院里走了出去，开始去帮助那些没有床位只能在外面暂时躺着的人了。

其实这个时候最无良的就是那些私家医院里面的人，因为私家医院里面连地板都有地热层，整个建筑物内部全是暖和的。

但是如果有人要站出来骂人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人指责私家医院，而是指责我们这种公办医院。

我正想转头回去值班诊室里面，顿时突然之间感觉到额头一阵眩晕，随后竟然好像恍惚间看到好几个病人身上都缠着墨水一样的污浊物体，似乎淤泥黏在身上的感觉一样。

我顿时下意识就猜到，这些人已经没救了，他们身上那些不管是死亡的气息还是脏东西都好，反正他们已经是没救的了。

而在那些挤在门口的病人中间，我还看到一个浑身上下都是黑色、只有眼睛闪烁的人伸手向刘小彤。

我马上下意识地凑了上去，那东西竟然瞬间就消失了，好像一切都只是我看错了一样。

我看着外面的情景又恢复了正常，有点无语，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但我可以肯定不是我眼花了，唯一的解释是，外面的病人里至少有其中一个人身上有什么诡异东西缠身。

我很快回去了值班诊室里面，换好了衣服出来，跟着就大步走了出去医院门口。

此时我们急诊科的走廊上和一号病房、二号病房里，总共加了大概有二十个，但是对比外面的那群人，这个数字显然不够大。

但是计算有办法继续增加床位也没用，因为我们急诊科科长之下，总共也就只有那么两个主刀医师，在龙正明还没空降下来之前，甚至只有一个，所以就算床位再多，也不可能看得过来。

我走了出去，看到刘小彤已经将手上的热水全部分掉了，然后她就直接去了其中一个冬天出现肺气泡的病人旁边，样子似乎还非常严重。

我知道这些人的处境已经走投无路了，他们其中有些人甚至连席子都带来了这个地方，显然对我们医院的每年这个时候的情况很了解，知道这个等候没这么快能解决。

“附近对其他公办医院呢，全部都满了么？”我一边走过去帮刘小彤，一边问她。

“附近的医院据说昨天晚上突然之间降温，和我们现在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刘小彤知道的还不少，竟然能回答的上来。

“以前我就是这种这么忙碌的时间里面磨练出来的。”

我笑着说道。

不过我们这里每年都有进步，显然医院的高层里还是有人愿意好好解决一下这个问题的。

此时所有没有出勤的救护车全都打开了车尾箱，然后让每一辆车可以上来两三个人，这也是医生们能检查的极限数量了。

我沿途走过去，很多冻僵了的家属和老人看我身上穿着白大褂，一个个都坐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我都不用听都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但是首先整个走廊上已经加满了床位了，况且对比一年前我也不过是转了正职而已，其实我是没有这个权力自己擅自加床位的。

“各位，昨天急诊科的床位其实已经满了，今天早上已经临时加了二十多个床位，现在正在等候轮换，如果情况很危急的话，我们医院建议还是不要等了，直接去有空位的医院更好！”

我不想看到他们白白在这边等待，浪费了大好的治疗时间，于是沿途一路对他们说道。

“刘医生，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吗？”刘小彤有点着急地跟在我身后，问我。

“叫我刘楠就行了，我又不是你上司，而且我也还不算是一个医生。”我侧过头对她说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她真的很聪明，竟然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我在逃避她的话题。

“相信我，我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感受，一年前我也是你现在这个时间进来，但是你应该明白，我们急诊科加上一楼的外科和心内科他们，一共人数就这么多，护士站加起来还不够二十个护士，我们急诊科自己的护士全借出去了，现在这不是床位的问题，是没有人可以帮他们看，就算有个床位让他们躺着也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等而已。”

我直接坦白说，进来医院一年，真正见惯了生死之后，现在我已经能够比较坦然地面对这种事情了，因为往往这并不是谁做错了，谁都没做错，人就这么多，医生要对每一个病人负责，就一定不能赶时间，一定要慢慢救治，所以速度一定是快不起来的。

而且负责检查的医生们本身也很有限制，像我和刘小彤这样的副手，没有手术权也没有处方权，我们是不可以去看病人的，而其他科室的医生只会看他们对应专业的问题，只有我们急诊科的医生可以照料任何紧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