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杰在这么高压之下仍然回答的是在家里,看来他当时确实是在家里了,这么说的话,难道他的妈妈真的有问题?在说谎?
我留意到他刚刚的表情本来还是比较舒服和放松的,估计是这张椅子对小孩子来说特别新鲜和舒服,但是很快马润这么一问下来,那种轻松和舒服顿时都消失了。
“好,也许是妈妈记错了,你说对吧。”马润随即就退后了回来自己的椅子上,同时拿起笔在那上面好像打了几个钩,或许他有他的一套吧。
“我……我不知道。”一说到王杰的母亲,王杰就开始结结巴巴了。
马润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没有马上继续问,而是面无表情地又写了密密麻麻的一行字。
“其实你是知道的,但是你不敢说,对吗?”马润突然之间转向王杰,问道。
王杰一听到马润这个问题,顿时又陷入了一阵的沉默里面。
他果然和自己的母亲有很大的矛盾和问题存在啊,不然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你不愿意说,医生不会逼你,你放心,那我们聊聊别的事情好不好。”
马润突然话锋一转,又没有继续从这个方向上追问了。
我顿时有点惊讶,因为他在这个方向上已经问出来点端倪了,我还以为他再次用刚刚那种压迫性的问话方式,但是他却突然又转了一个方向。
“好。”不过王杰倒是马上从沉默里面抽身出来,又恢复了说话。
“我还是需要知道你到底发烧了多长时间,才被母亲送来医院,你说你当时在家里,那你母亲当时不在家,所以没发现你发烧?”
马润用他那种不紧不慢地语气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一边写一边问。
“她在家,她每天都在家从不出门的。”王杰好像稍微有点打开了话匣子,总算不再是只回答一个字或者两个字了。
“那为什么当时他没有第一时间送你去医院?”马润抬起头问他。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理我,自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要么就进来我房间看着我。”
王杰用童稚的声音回答。
我看向马润,马润同时也看向我。
“那母亲进来看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她说你不舒服呢?”马润又把目光转回去王杰身上。
“她进来看着我的时候只是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反应的。”
王杰有点着急地说道。
马润点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又开始记录。
“那你手上的伤痕,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么?”马润突然停笔,问。
这事情我也无意中和马润提到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
“嗯。”王杰低下头,样子好像有点害怕又有点畏惧。
马润这次似乎想了很久,在笔记上写了不知道什么,然后合上笔记本。
“那你自己认为你在家待了多长时间,三十分钟?五十分钟?”马润突然之间不记笔记了,而是专心问王杰。
“可能是一个小时吧。”王杰还真的非常认真地想了想。
“那你认为我们到现在为止谈了多久?”马润没有停顿,记叙文。
“应该有十分钟吧。”王杰好像不太明白医生为什么问这些,但他还是老实回答了。
“好,就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我有点惊讶地看着马润,我本以为这次这么一问就能彻底搞清楚这事情,结果马润问了半天还没切入主题,现在竟然还说结束了。
“马润医师,这么快就结束了,结果会不会不准确啊?”我走上前想要暗示一下马润,但是他好像没理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医生,如果我脑子没问题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要出院了?”王杰顿了一下,突然问我们。
“如果是的话,你愿意吗?”马润抬头看了看王杰,随口问。
“我想留在这里。”
果然又是这个回答,这个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个了。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让刘楠医生帮你在医院里多待几天。”
马润笑了笑,好像样子很轻松一样,但是我已经看到他拿出了智力检测报告的表格。
其实这件事我根本就没打算报上去,因为我觉得只是问一下问题很快就能解决的事情,没想到马润好像还很认真一样。
“真的吗?”王杰说道。
“马润,这……”我忍不住中间打岔,因为我好像没什么理由可以让这孩子继续留在医院,他的情况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了,无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
“你先带他回去吧,然后再上来。”马润却对我做了一个表情,我明白他是让我先把王杰带下去。
他同时还将那份表格递了过来给我,我接过去一看,那上面写着的诊断结果是智力受损,建议留院观察。
我顿时就明白他说的留在医院的意思了,不过这个时候我也不好问他这么多问题,只好先和将王杰带了下去。
“医生再见。”王杰在跟我走出心理科科室的时候,竟然主动和马润说了再见,这倒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
“再见。”马润点点头。
于是我很快就将王杰从电梯带了下去,回到一号病房。
他一路上还是保持着沉默,不过平时基本上也是这样,只有我问他他才会回答,很少看他主动说话。
我看着他上床盖好被子睡觉之后,我才赶紧回去了四楼上面。
“马润,刚刚为什么不继续追问他关于母亲的事情?”我一回到科室就直接问马润。
“他这个抗拒的态度,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白费力气。”
马润这时候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样子看起来好像很随意一样。
“那你问了之后感觉怎么样,这事情是个什么情况?”我有点不明白,赶紧问他。
“你要是问我的话,这孩子也不像是撒谎,但是他的情况有点偏向那种儿童幻想的案例。”
马润这才停下了收拾的手,转向我。
“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头,没听懂,问他。
“儿童的视角和我们成年人是不同的,他们看世间万物都是带着奇怪甚至是奇幻目光,他们会想象地上的小草就是遮天蔽日的树林,将青蛙幻想成怪物,将自己幻想成战士。”
马润说的这些我都能明白,谁小时候没做过这种幻想呢,但是我没明白过来和王杰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不明白,这个和王杰有相似之处吗?”我只好问他。
“我的意思是,很有可能王杰的母亲确实是在家里忙,但因为王杰年纪还小,不知道母亲在做什么,所以在他眼里母亲只是走来走去,他家是单亲家庭,母亲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到房间看看孩子有没有事,在王杰眼里就是母亲偶尔会进来坐着看他,这些事情很有可能都是事实,但是王杰用他的视角看,错误解读了这个事情。”
马润慢慢对我说。
“你的意思是,王杰用他小孩子的视角将这件本来很正常的事情妖魔化了?”
我想了想,马润的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说实话分析得比我这种光靠直觉的靠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