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交给我吧。”我只好点点头,从案头将同事留下来的那些文档拿出来。
“你先登记一下吧。”我抽出一张登记表,然后将资料和照片都拿出来。
“好。”这个说书先生一样的人倒是没有说太多话,直接着手就填资料。
我斜眼看过去看了看,这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黄土,然后又填了下面的几个空格。
“你有死者的证明和关系证明了吗,因为我们医院对认领尸体的要求比较高,为了避免认领错了尸体发生后面的纠纷,我们这方面比较谨慎的。”
我自然有必要将所有他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了。
“我是华哥的唯一朋友了,没什么血缘关系,但是华哥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活着的血亲了,可以么?”他填好了资料将表格交回给我。
“这个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证明你和死者关系,至少需要有一些很有力的证明吧。”
这种情况其实倒不是没有发生过,流浪汉的尸体偶尔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集中在我们这边,认领流浪汉的尸体,程序一般来说其实不会拿的这么严格,因为很多流浪汉确实就是因为家里人全部都已经过世了,往往最多就是仅有的朋友知道了消息,赶回来收尸。
这个时候如果你还非要人家拿出什么证明,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有华哥的身份证和回乡证,这个是三年前我们在乡下的合照,你看看。”
他不断从兜里拿出这些证件,我瞥见他的那个行囊里面似乎还有很多道袍衣服和黄符,心里顿时疑惑了起来,等我举起证件一看,才恍然大悟。
“你要认领的是不是这个人?”我马上熟练地将文件图片里面最下面的那个抽出来,打开照片放到他面前。
“对对,这就是华哥,还安然无恙在下面吧?”这个叫黄土的男马上紧张地点点头。
我马上也点头,难怪行囊里面全部都是这些什么道袍和黄符了,搞不好这个人也是个道士呢。
我顺手还看了一眼老先生的证件,看到老先生的名字原来叫张华,已经算是老一辈的人物,而起根据他的朋友提供的这些图片,看来不是本地人,更像是和之前寡妇村一样的那种乡下人。
“行,你跟我下来吧。”我点点头,既然他是来认领老先生的尸体,我也就不需要检查这么多了。
老先生生前可是有灵通的,刚刚只是不小心打扰了他的尸体都已经这么猛了,如果这个家伙是冒认尸体的,我估计他刚刚把尸体抬回去,一小时之内就会吓得把尸体抬回来还给我了。
于是我直接带着他,拿起钥匙下去了太平间。
“对了医生,你怎么这么清楚华哥的资料一样?”黄土一边走一边问我。
“今天巡捕来过,打开雪柜确定每一具尸体的情况,他也被检查过,所以我对他有点印象。”虽然这人说是老先生的朋友,但我也没有告诉他关于托梦的事情,只是将早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黄土点点头,没有怀疑什么。
我们两个走到太平间,我用钥匙和指纹打开了大门,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对了,这个老先生似乎不是流浪汉,为什么那时候会被警员们当作流浪汉一起送进来?”我有点好奇地问。
“我们乡下三天前下了一场暴雨,堤坝崩塌了,华哥为了救村里的孩子,跳下去将孩子扔了上来,自己被冲走了,我跟着洪水的位置一路跟过来,才发现最后进入了这附近的排泄管道,估计被冲上来了岸上吧。”
黄土倒是没有遮遮掩掩的,直接爽快地告诉了我整件事。
“暴雨?我们这边已经闷了好多天都没下过雨了,你们那边竟然还下了暴雨。”我顿时称奇地说道。
“这不是正常的雨,是场怪雨……别说了。”说起这个事情,他似乎若有所思,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看着我。
“这边。”我自然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马统领他指引了过去老先生所在的雪柜前,拉开雪柜。
这次拉开之后,老先生刚刚还瞪着的眼睛倒是闭上了,不过据我所知,这股怨气既然已经生成了,还得尽快化解,别以为闭了眼就是没事了。
一般来说,死去的人都比人小气很多,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总是动不动就会变成怨魂,因为他们的怨气太重了。
“华哥,我可算是找到你了,放心,我这就带你回去乡下,现在洪水已经退了,事情也解决了。”
这个叫黄土的男人马上喜悦地走上前对着冻僵的尸体说道,我估计他也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这里,毕竟一路追着一股洪水就这么找过来,这可真称得上是有义气了。
之前听陈树说过,他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人品和义气,这种义气并不会说兄弟之间的那种义气,而是师徒情义,入了门,师傅就默认比生父生母都要重要,因为一旦师徒二人出去工作,发生什么事情,到了生死光头,叫天叫地叫妈都救不了你,只有师傅能救你。
“你是华哥的徒弟?”我试探地问他。
“小兄弟,你也对这些有了解?”他没有否认我的问题,反而有些奇异地看着我。
我当然是有点骄傲的,我好歹也是陈树的朋友,知道他们这行有些说话都不能说的太明白,往往不否认就是承认,我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今天警员来验尸,老先生好像有点不喜欢,还睁眼了,你看看怎么处理一下吧。”
既然他是老先生的徒弟,关于睁眼的事情我才总算是告诉了他,当然了,梦境的事情我始终没有说。
“好,麻烦你了。”
黄土自然是点点头了,在我这里签了名之后,就准备将老先生转移出去。
我看他马上伸手就要抱起华哥,马上苦笑着阻止他。
“大哥不用这么夸张,你该不会是想背着这条冻僵了的尸体直接走上去吧,不用这样的,我们现在有专车运输的,你可以等尸体运去了义庄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我马上他说道。
“这样啊,其实我不太适应你们城里的事情,不过好吧。”黄土倒不像是个倔强的人,听到我这么说之后,也放弃了将他师傅的尸体直接背走。
“如果你没有相熟的殡仪馆或者义庄,我们就免费帮你指定一个,放心。”我看他的样子估计他也不知道这些的了,于是一边说,一边已经勾了免费那一栏,然后带着他上去。
这一趟下来只是让他确认一下尸体和签字而已,现在都是这么文明的时代了,怎么可能让他直接带着一条冻僵了的尸体离开。
“真是麻烦你了。”黄土倒是很礼貌,一路上对我多次道谢了。
我和他一起回到了上面,等待着殡仪馆的车开过来,等待的过程里,他倒是一直都有专注地看着我的手。
我有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才看到原来他是在看我手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