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最要命的事情就是这种,由于送进来的情况太过紧急,一旦这个患者对药物有什么过敏反应而又没人告诉医生的话,很容易在手术过程中发生意外。
这个患者又恰好似乎是一个对很多不同药物都有过敏反应的人,我已经非常迅速地将龙正明手边的这些药物全部收走,然后重新置换了,但是病人的过敏反应似乎没因此好起来。
而且由于过敏反应引发的连锁效果,他还连续发作了两次并发症。
“他已经在体内开始血崩了,如果这么下去,输血量再多都不够的。”我已经敏捷地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如果再发作一个并发症,就应该要进入严重休克了,准备好呼吸机,ctx全系列的药物全部都换掉,另外准备好其他所需要的工具。”龙正明的语速非常快,事实上他的反应已经很快,甚至我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要求了。
但事实上不是他的要求太高了,而是这个病人的身体对于手术的要求太高了,如果有一本详细记录他情况的病历,或许我们可以很轻松就做完了,但是现在却一直疲于应付这些麻烦的并发症。
很快,他的出血部位再次恶化,并发症同时发作,整个人心跳开始暴增,但是我们都很清楚,暴增之后就是直线下降。
龙正明已经很有先见之明,连呼吸机都已经提前给他盖上了,但是并发症的威力太大了,没过一会,他直接一口老血吐在呼吸机的透明盖子上,心跳直接到零。
我们都叹了口气,送进来的时候其实我们都觉得还能抢救一下,结果谁也没想到竟然就失败了。
龙正明也好像有点可惜,摇了摇头,但还是很快就把衣服和口罩脱下来,这种并发症直接大量失血之后,就不再需要电击器了,因为之前我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如果在发生一次并发症,就已经不是心脏电击器额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他很快就走了出去,估计是想要和病人的家属解释解释吧,毕竟这种手术进行到了一半突然急转直下,还是由主刀医生亲自解释比较好。
留下我和手术室里面的两个护士,都有些尴尬,或者说是后怕。
因为我们都知道,还真被那孩子说中了,这个人竟然真的救不回来了。
尤其是对于我来说,我去血库的路上,又碰到了他一次,而且我发现我已经无法分辨清楚什么时候的他才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他是幻觉。
我定了定神,也走出了手术室,脱下了溅得面前全是血迹的衣服和手套以及口罩,然后才换回进来时候的衣服走了出去。
我走出了急诊科,对刚刚那个病人的印象一般,倒是对那个小男孩的印象很深。
准确地说,应该是对那个小男孩后面的那团黑漆漆根本看不懂的东西印象非常深刻。
我走了过去偷偷瞟了一眼那个小男孩的一号病房,看到他人果然在里面躺着,并没有到处跑。
事实上,他一个小男孩,从急诊的走廊一直穿过大堂去到另一边,然后偷偷进去血库偷喝血,这事情是很不现实的。
看来刚刚那事情,也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幻觉而已,但是既然我已经按照他说的话做了,他应该不再继续缠着我才是。
难道突然之间,我的避雷针体质又有效了?
我心有余悸,很快回到自己的值班诊室去了,连和龙正明说一声都忘记了,我的身后传来哇的一声家属的哭喊声,我有些漠然,完全没有回头就回到诊室去了。
我感觉把这个小男孩一直放在我们急诊科也不是个办法,哪怕过几天将他转移到四楼马润那边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只要一天在我们医院,这里一天都会充满诡异的气息。
到底最开始他在孤儿院里面是怎么生活下来的?里面其他孤儿不会觉得很诡异么?
我有些头昏脑涨,在值班诊室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干,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时都没有人进来让我出去,龙正明也没有拿刚刚的手术过来给我签,他不说我自然也不记得这事情了,于是就浑浑噩噩坐着。
中午之后有一段时间这里的气温非常高,我都有点不习惯了,被闷在值班诊室的房间里面有些发慌,于是走了出去看了看,走廊上的人倒是不少,很多病人都走了出去,估计是因为病房里面的温度也不低。
我走了出来,当然是忍不住走了过去一号病房里面,偷偷朝着里面看了看,但是一切都很正常,脑瘫的植物人患者还是躺在床上,一如既往,而小男孩虽然没有一整天都在睡觉,但是却也只是在自己的床上发呆,偶尔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话。
我有些觉得奇怪,走了进去。
和上次一样,我刚走进去,他马上就不说话了,好像生怕我发现他在自己和自己说话一样。
“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呀?”我走进去对他笑了笑。
“听今晚的安排。”他倒是很诚实,我之前说过,只要不是他不能说的哪方面话题,其他方面他都很诚实,毫无隐瞒,虽然说小孩子都是这样,但是他这个年纪来说,也未免有些太过顺从了。
当然了,孤儿院的小孩子通常都比一般家庭里面的小朋友要更加听话和乖巧,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道理很简单,他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在孤儿院长大的环境根本没法高傲和个性起来,如果不听话,面对的就是直接的饿肚子甚至是体罚。
而且他们对于被收养也有相当程度的憧憬,这直接导致了他们都会非常乖巧,至少在成人面前会刻意表现得非常乖巧。
我对他这种遭遇其实很同情,如果不是他现在身上有奇怪的问题,我应该会更多一些来看他吧。
“今晚的安排?是什么意思啊?”我随口问,其实也不指望着他会回答我。
“今晚的安排就是今晚上我要做的事情呀。”他倒是有点童言无忌的感觉,小朋友解释东西总是这么蠢蠢的,倒是挺可爱的。
“你每天的安排都不同的么,我还以为你上次说的意思是,每条规矩都是早就说好的,要一直遵守下去那种。”我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今天有没有救下那个人?”他眨巴着可爱的眼睛问我。
“你不是说他没救了吗?”我看着他说。
“不是我说的。”他又是那副低下头说话,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你今天是怎么进去手术室里面的?”我继续问道。
“我看到门打开,又没有人,就进去了,是他让我进去的。”他慢慢吞吞地组织语言说道。
“你特意过去,就是为了告诉我那个人没救了?”我有些疑惑。
“嗯嗯。”他捣蒜一般点点头。
我有点意外,这么说倒是没有漏洞,只是我没有看出来这个行为的意义在哪里。
“我今天好像看到他了,你之前不肯告诉我,那我试着描述一样,如果对的话,你就告诉我对,可以吗?”我眼睛一转,换了个方法问他。
他考虑了一会,也不知道他那小小的脑瓜里面在想什么,但是过了一会他总算点点头。
“他是一个好像依附在你身上的影子一样的东西,好像没有什么具体的形状,但总体上来说是个人形,藏在黑暗里面,但最重要的是,藏在某个人身后。”我大概根据记忆,描述了一下今天在血库里看到他和背后那团黑影的样子。
“嗯。”他似乎想了想,然后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