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解释了为什么跑上来的原因。

“龙正明在里面做手术，我跟上来怕他有什么事，想看看。”我这才收起了开玩笑的气氛，重新看向手术室里面。

手术已经开始，帘子拉上，所以我已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但是三重心脏搭桥手术这种这么出名的大手术，我早就已经学过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专业的心脏科老手，可能连这个手术的前两步都不知道怎么做。

“龙正明？你昨天不是才说完那家伙么，怎么今天又跟上来了。”

陈树一边说，一边也看了里面一眼，顿时间我留意到他神情有异。

“怎么了？”我知道有问题，马上问他。

“里面那人已经死了九成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一魄，算是勉强吊住性命而已。”

陈树耸耸肩，照实说了出来。

其实他不说，我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疗生稍微看一下这个老伯的病历也已经大概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了。

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陈树说的这么严重的地步了，虽然我不知道三魂七魄是什么玩意，但是三加七一共有十成，现在只剩下两成，也就是说跑了八成，我都不需要懂也能听出来很严重了。

“不要吧，你不要说的这么夸张吧。”虽然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这一刻我宁愿相信他是错的。

因为如果那家伙真的死在这手术台上，事情真的会很麻烦。

且不说医院的惩罚，私自动手术，病人还死了，光是家属一闹，这事情就没完没了，更不用说记者和新闻，本身这种新闻就已经够劲爆了，还要发生在龙家人身上。

估计接下来一个月里面，各大头条都只会有这件事情的跟踪报道。

而且无论你用多么专业的医疗术语来解释病人当时其实早已经病入膏肓，社会舆论都不会接受的，因为你是私自动手术，不管你怎么说，如果你不私自做这趟手术，起码人是活着的，现在人死了，说什么都不好使。

“怎么，干嘛这么紧张。”这回轮到陈树看出来我的神色有异了。

“龙正明没有经过主任的同意，私自跨科室动手术。”我只好小声地回答，我甚至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

即使是陈树这种完全不知道医院内部运作的人，听了这句话也应该知道龙正明此时在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危险了。

“不是吧，私自动手术还要跨科室，他能行么？”陈树听了，倒是顿时对龙正明充满了敬佩。

“你看着周围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我想了想，起码陈树在的话，我就多了一个途径可以知道病人此时的情况。

陈树听了我说的话之后，从自己的口袋里马上拿出一把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灰，反正他走过去就趁没人偷偷洒在了手术室门口的两边。

“你干嘛？”我怕被人看到以为他在恶意破坏医院的卫生，赶紧过去拉住他。

“表示尊敬啊，祖师爷有训导，医者从鬼差手上抢人，是值得尊敬的人。”

陈树撒完之后，还快速鞠了鞠躬，这才退回来我这边。

而后他又掏出八卦镜和黄符，那个阵仗比去驱邪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有这么夸张吗你，我就让你看着而已。”

我忍不住指着他。

“我这叫尊重，你懂个屁。”他却不管我，拿着个八卦镜照着走廊。

我也不管他了，把视线转了过去，仍然看着手术室里面。

这种手术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得完的，本身心脏搭桥就很需要时间和精度，这次还是三重的心脏搭桥，简直是要人命的窒息手术。

我和陈树在外面干等了好久，好像我们是病人家属一样这么紧张。

平时陈树其实没什么耐性，要他跟我看医疗书，看不了几页就说困了，可这次竟然能和我一起看了这么久。

用他的话说就是，在他的视角里面，看到的就是一场精彩的灵魂争夺大战。

“喂刘楠，我说你昨天才刚说完这个医生这里不行哪里不好，现在怎么又对他这么紧张啊？”

陈树等了好久，转过来看着我。

“你说会不会是我搞错了啊？”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和陈树说。

“什么意思？”陈树看着我。

“他其实是个很光明磊落的人，而且还不计较别人的身份，对每个人的生命都视若平等，他就算要让我住口，也不可能会做出昨天那种事情才对。”

我其实刚刚一直在思考这个事情，现在陈树问了，我就直接和他说了。

“我都被你搞糊涂了，一直都是你说是他干的啊，现在你又说不是，我哪知道是不是，驱邪我就在行，这些我不行的。”

陈树面对这些这么复杂的勾心斗角关系，马上就表示投降了。

“我知道，昨天我是根据客观事实和常理判断的，只能是他啊。”我也急了，因为其实我自己也被这事情搞得很乱。

“可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总感觉不像对吧。”陈树好像有点听懂了似的。

“简直可以说完全不像。”我叹了口气。

“会不会是演戏啊？”陈树想了想。

“怎么可能，拿这么严重的事情演戏，万一失败了，他真的就身败名裂了。”我马上摇头。

这个可能性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等我完整知道了这个病人的情况之后，我就知道几乎不可能了。

因为无论如何逻辑都是不通的，除非龙正明可以有把握说我百分之百能够顺利完成这个手术，但是这样的事情即使是王主任这个心脏专家都说不出来。

因为做手术不仅仅是看你的技术怎么样，运气也是其中非常大的一个因素，而且越是大手术就越是这样。

有时候哪怕你完美做对了所有的步骤，但是病人自己的免疫系统起了排斥反应，随即演变成大面积的并发症，这种事情你是控制不了的。

三重搭桥手术的死亡率高的吓人，即使是世界顶尖医生组团做这个手术，最多也只有五成或者六成把握。

但是人家那五成是成功或者失败而已，但是对于龙正明来说，正面能得到的就是救活了这个人而已，不被主任骂不被通报批评已经非常好了，不可能有什么奖励。

而一旦赌中了反面，那就不只是手术失败了，病人一死，他马上就会陷入连锁反应，记者杂志，医疗界的骂名，全部都会扣在他头上。

这样的赌注，就是疯子也不会为了仅仅让一个人相信自己就这么赌。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性是说得通的，那就是龙正明他是一个将所有人的生命都视为平等的人，所以他才会为了救人而不惜打破规矩。

“你看到的那些魂魄怎么样了？”

我看到手术室里面的灯灭了，然后有人走了出来。

“没想到我平生居然真的能看得到这一幕，三魂七魄全部都被他抓回到身体里，救回来了。”

陈树激动地对着我说。

我虽然不太听得懂，但是很明显意思就是龙正明的手术成功了，于是我也长舒了一口气。

龙正明从里面走了出啦，脱下了手上全是血的手套，然后和心脏科的医生一边走一边继续商讨手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