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没有任何一扇门,有可能是这个建筑在这个方向上的尽头了。
我回头,流浪汉还是紧随在我身后,我感觉无论我跑多快,他都和我保持着那个距离,一点不会变。
我停了下来,他也就停了下来,我看了看,我进来的那扇门,也就是这个房间唯一的那扇门已经关上了,而影子人并没有跟过来。
我注意到他追着我也跑了相当长的时间,竟然一点也没有喘气,好像就走了几步一样,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我自己也是。
“你到底是谁?”
“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我盯着他看了好久,感觉极其熟悉,但每次名字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又开口了:“我是来帮你的。”
“什么意思。”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脏脸,突然那扇唯一的门传来大力的敲打声。
我看向那扇门,这时候我已经完全不是害怕不害怕的问题了,而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里我除了我自己之外,我总共就看过两个人,现在流浪汉就在我面前,敲门的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别看门了。”
“谁在敲门?”
“那个要害你的人。”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在追我,而他会带我逃出去?”
“他带你逃出去之后,把你带到哪里了?”
他这番反问让我忽然觉得无比熟悉,思索了一下才记起来马润刚刚也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我不能跟着影子人走?”
“你不能让他抓住你。”
“他知道所有的门,所有的路,所有的出口,一旦他抓住你,你就再也不能躲在这了。”
他说话的声音也让我感到非常熟悉,但我就是说不上来他是谁。
“所以这里才是我的避难所,他是来抓我出去的?”
我有点开始明白了他的意思,由于在梦里,我思考的能力好像变得非常迟钝,要慢慢一点点理解才行。
按照他的意思,也就是一开始我凭直觉认为的事情全部都反过来了。
外面又开始有人大力敲门,而且力气非常大,响声像低音炮一样震动整个房间,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影子人一下子敲开了那扇门,我似乎看到他那个模糊的身躯好像更庞大,更狰狞了。
流浪汉一拳打倒了他,然后跑了过来我这边。
“快逃。”
“可是这里是死路啊。”
“看你身后。”
我扭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背后出现了一扇门,流浪汉抓住我的手带着我打开门跑了。
我感觉到他拉着我的手的感觉和影子人拉着我的手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影子人一旦抓住我的手,我就再也没办法挣脱,也说不出话,只能跟着他跑,但是这次我却能感觉到,我可以随时挣脱。
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已经开始有点相信这个流浪汉,他带着我跑出了走廊,然而不知怎么的拐弯开门之后却又来到了那条路上。
但是这次远处并没有马上出现小巴,我回头一看,我们已经一瞬间跑了出来,那栋破旧的建筑就在旁边。
我说:“怎么又是这里啊?”
“不管我们朝着哪里跑,我们都会来到这里,我们在这里永远都离不开这地方了。”
我后退了几步,让自己稍微远离了这条马路,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停下来了,我也不用和这个流浪汉站在一起。
“那如果我回去那栋楼里呢?”我指着身后的破旧建筑。
“那你就会被他抓住,重新回到这里。”
他说话几乎没有停顿,也没有表情,而且回答的速度很快,好像不用思考一样。
我停了一下,感觉他说的其实还算有道理。
“你说你是来帮我的,怎么帮?”
“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玉佩?”
他这么一说我才猛然想起来,这次进来我记住了要怀疑黑影人,却没记住玉佩的事情,于是我伸手去抓自己的玉佩,果然还在。
“你把它给我。”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对他这种机器人一般的无表情复读惹怒了,然而马路上突然冲出来那辆小巴,又是灯光又是鸣笛,这次它的速度很快,一瞬间将流浪汉撞得鲜血淋漓。
我一瞬间醒过来了,一看旁边,原来是马润摇醒了我。
我满头大汗,看着他说不出话。
“你刚刚一直在自言自语,而且好激动,我怕有什么事,就叫醒你了。”
马润的样子也很紧张,他在外面干等什么都做不了其实更害怕。
“我说什么了?”
“我听不清,好像是在说什么没路可走,又是这里之类的。”
我想了想,是我刚刚和那个流浪汉的对话。
“这次怎么样了?”
他看我没回答,于是又问我。
“我想你是对的。”我的眼光四散,思考着流浪汉跟我的那翻对话。
然而我把流浪汉和我的对话大致上和他说了一遍。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在梦里的那栋建筑才是你的藏身之处,而影子人是进来抓你的,但这么说的话,流浪汉是谁呢?”
马润想了想。
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这个推论所有地方都站得住脚,唯一的问题是,流浪汉的身份。
我和马润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眼中都带着疑虑和迷茫。
“可是方晴的病历里从来都没有提到过有流浪汉。”
马润在我们两个的沉默里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方晴也做过这个小巴梦,她的梦里也有影子人,但是她唯独没有提到过流浪汉。
也就是说,流浪汉是我的梦里才有的东西。
“要不我再回去一趟?其实我感觉我刚刚很接近真相了。”
这次轮到我坚持了,我感觉我在梦里一次比一次清醒了,也许下一次我就能用玉佩直接消灭影子人,一劳永逸。
“不行,太危险了,你不知道这个梦是不是每次都会重置,要是没有重置,你就要自己面对影子人了。”
马润这次竟然决绝了我的提议。
事实上我也有点担心,所以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很快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拿起来看,是楼下值班室的医师和护士在找我。
我想起我其实在上班,于是赶紧站了起来。
“我得回去了,不然工作都要丢了。”
“你现在这个状态行不行啊?”
我走向门口,马润也站起来跟着我,可能是我没睡好的样子吓到他了。
“放心,今晚再解决这个事情。”
其实此刻我倒是没有这么害怕了,只是非常疲惫。
我一边下楼一边回忆着那个流浪汉的样子,再次感觉到异常的熟悉,甚至好像他就在我身边,如影随形一样。
但是我却仍然没有办法说出那个在我嘴边的名字。
好像已经来到大门前,却就是不得而入。
我又想起这个流浪汉和我的对话,很多当时我以为我理解了的话,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非常古怪。
我下了楼,回到了诊室。
今天急诊室过了几手病人,有几个病人从icu转了回来,脱离了危险期,需要长期照顾。
我整个下午突然之间变得好忙,在几个病房之间来回倒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