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应该说是他没有时间回答我的问题。
他背对着我喊了一句:“刘楠,去把你的血滴在那个玉坠上。”
然后就风一般的冲向了那畸形的魇。
陈树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几张红色的符纸,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用这种的颜色符纸,但我现在却没有任何时间去观察一下,和他以前用的有什么不同。
我拿出在医学院体育考试的拼命程度冲向收音机,为了节省时间,半路上抬起手在手指上用力的咬了一下,只是右手被玉坠冻到麻木的知觉,还没有恢复过来,我余光瞥到有鲜红的血流出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邓主任站在我跟收音机的之间,见我有动作,第一反应便是要拦着我。
我现在已经彻底急红了眼,按照死亡预告,我感觉我都没有多少秒好活了,这种时候谁拦着我,谁就是想直接弄死我。
我的两只手现在都没知觉,用起来不方便,往前冲的时候干脆像头犀牛一样重重的地往邓主任胸腔中间处一撞,那一下撞的我都感觉听见自己的脖子发出了“咔”的一声。
我也没管邓主任到底被我撞成了什么样子,反正前边没有障碍物了,我就直挺挺地继续往前冲,距离收音机还有半米的时候,我伸长了手,直接将流了不少血的手指,“啪”的一下按在了玉坠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的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觉得,顺着手指上的伤口有什么东西跟往外流的血液是逆向的融入了我的身体。
下一秒我右手的知觉突然就恢复了,不止如此,我还感觉到被我压在手下的玉坠,似乎也跟我的温度有了某种同步,从一块冰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温玉。
我满心惊讶,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
刘楠那边传来了一声怒吼,是魇发出来的,我回头就看到魇身上那条属于十岁左右小孩的胳膊已经不见了,视线一扫就能看见,是掉落在了距离他们俩战斗圈不远的地方,看上去是被什么东西烧断的,断口一片焦黑。
魇损失惨重,但是陈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树左边额头距离太阳穴很近的地方被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鼓鼓的流出来,几乎打湿了他的半张脸,而且我发现陈树的动作比平时要显得反应慢一些。
看来刚才那一场昏迷并没有给他养回多少体力。
手机上显示距离死亡预告的时间只剩下20秒。
我以为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时身后有一股凉意贴近了我。
自从开始撞到各种奇怪的事情之后,我对突然出现的寒意都快要习惯了,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身后的这股寒意让我有了一丝安心感。
这三个字一出现我就知道我身后的人是谁了,是张雅。
我没时间去想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匆忙的对他问:“你能不能去帮帮陈树?”
张雅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有求必应地对我点头,说:“好,你在这里不要动,那边很危险。”
这个善良柔软的小姑娘尽管已经与我阴阳两隔,但我总是不自觉把她当成还活着的人,大概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善意是什么都遮盖不了的。
这念头刚滑过我的脑海,我就看见柔软善良的小姑娘一抬手直接一巴掌把收音机给拍碎了。
动作之利落,力道之巨大,都让我为之深深的震撼。
张雅嘴角微微翘起,笑眯眯地看着我:“这样你这里就安全了。”
我一时间无话可说。
眼前张雅的身影闪了一下,紧接着我就看见他到了陈树的身边。
让陈树左支右拙狼狈不堪的魇,在张雅手里就像是一个还没学会怎么好好走路的小娃娃。
张雅抬手直接就撕掉了魇剩下的左半边胳膊,我发现她可能对这件事有什么特殊爱好,上次对付扎人外婆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干的,上来先撕别人一条胳膊。
大概就是最能卸掉对方战斗力的第一举动了吧。
魇似乎对张雅有着明显的惧意,一见到她,哪怕是直接地撕了一条胳膊,都不敢再像对待陈树那样继续往前扑了,而是连连后退,做出了想要逃跑的样子。
然而张雅根本不给它这种机会追上去,直接掐住了魇的脖子,将魇反手在地上狠狠一摔。
我听到魇的身体里那不同的声音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我不知道形成了魇之后,它们跟活人的身体构造有什么样的不同,但是张雅这么一摔,魇就好像是活人被摔断了颈椎骨一样的,失去了站立起来的能力,像是一条虫子一般在地上不停的蠕动。
“那女人是什么东西?她是怎么回事?”
邓主任惊骇万分的盯着张雅,不可置信的连连发问。
我没心思搭理他的问题,只专心地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倒计时。
还剩下七秒。
收音机已经被张雅拍碎了,但我不能确定那个死亡预告跟魇究竟还有没有联系。
7、6、5、4、3……
“咔嚓”一声脆响。
魇被张雅彻底拧断了脖子,瘫在地上,彻底没有了任何动作和声音。
我吞了吞口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变成了9:05。
屏幕上数字变化的刹那,我的心脏猛的跟着跳动了一下,就像要撞破胸腔似的。
9:05了,但是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我几乎当场喜极而泣,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领悟到原来活着是一件如此值得庆幸的事情。
我吐出憋在胸腔里的那一口压抑的气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墙上,坚硬冰冷的墙壁,在这个时候仿佛也能向我传达出属于人间的喜悦。
邓主任茫然的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那女人是什么怪物?”
我“呵呵”了一声,对他说:“我刚才就说过,没有人会陪着你死”
邓主任刷的抬头看见我,表情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满满的都是恶毒和怨恨。
“凭什么你就可以解决问题,凭什么就一直有人帮你,连怪物都在帮你!”
这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陈树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他那副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落井下石的对陈主任说:“就凭我们年轻人长得比你好看不行吗?”
我简直对陈树的阴阳怪气彻底臣服了。
张雅回到了我的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着头,就像是个不小心做了点错事的小姑娘,身上带着柔软的气息,乖巧地低头站在我面前。
然而我怎么都无法忘记,她刚才一巴掌拍烂收音机,又直接扭断了魇脖子的彪悍行为。
这个柔软的小姑娘骨子里可是个战斗力极高的大佬。
陈叔一瘸一拐的回到了我和张雅这边,我们三个跟孤零零的的邓主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都到这种时候了,陈树还不忘了摆个pose耍帅,他一条胳膊搭上了我的肩膀,看上去很轻松的对邓主任说:“你真以为小爷会被你给算计死,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如果不是陈树往我身上压过来的体重是那样的沉重,我或许会真的相信他现在是相当轻松的。
然而事实就是我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我一动陈树就会直接栽倒去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