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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邓主任悠悠的叹了口气。

我对这句台词有一点敏感,在我的印象里所有的故事中,只要反派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往往就是他要动手的时候,

我牢牢的攥紧了口袋里的八卦镜和玉坠,尽管我并不明白该怎么运用它们,但是此时此刻在陈树仍旧在装死的时候,这是我最后的保命符了。

没料到邓主任不按套路出牌,他突然问我:“陈树,你知道医院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魇吗?”

我脑袋里冒出了一个问号,反派要开始讲故事了吗?

这种时候我已经不考虑跟邓主任斗智斗勇了,因为这两样东西我都没有,于是我坦白的说到:“陈树和我说过,魇的形成是因为死去的患者都还有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执念,最终汇聚成了魇。”

邓主任又问我:“几乎每一个死去的患者都会有执念,但是为什么有些医院会形成的东西有些没有,你考虑过吗?或者说你问过陈树吗?”

“他没跟我说过。”此时此刻明明是在我随时性命攸关的关头,我却感觉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大学课堂,正在被老师点名提问。

不过邓主任这个问题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的确如他所说,假如魇这个东西每一个医院都会形成的话,那我估计天底下大多数的医院都要乱套了。

而且如果大多数医院都有的话,那么之前创伤外科的那些人就不会在听到患者描述晚上发生的事情之后,还什么都不懂的向我求助。

要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不能做成生意的事情,假如每个医院都有,这早就该形成一条不对外公布的产业链了,还轮得到我和陈树吗?

邓主任的目光落在魇身上,那是一种我看不明白的,既同情又怨恨的神色。

他说:“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是在我9岁的时候,家里的长辈生病了,我被带到医院来探病。”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突然就对他也有点同情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已经对正常的世界有了理解,这个时候突然看到魇的东西,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惊吓。

并且我想起来以前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很多成年后具有反社会人格的患者都是在童年时期,有过各种各样的心理阴影,或者是家庭或者是其他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造成了他们的人格扭曲和变态。

那么邓主任的反社会人格会不会就跟他九岁看到过魇这件事有关呢?

魇安安静静的站在病房的另一头,这样一个令人只要见到就心生恐怖的怪物,现在却用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充满期待和对生存的渴望望着邓主任。

这种表情这种眼神,我在很多患者身上都看到过。

我在那一霎那间感到心里有点发酸。

邓主任望着魇时带着一种像是怀念的微笑。

“我小时候其实很调皮,大人明明让我不乱跑,可那是我第一次被带到大医院去,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就趁着大人不注意,悄悄溜开了。”

“见到它的时候时我吓坏了,觉得自己遇到了大人用来吓唬孩子的那些编造的故事里所说的怪物,我以为它会像大人说的那样把我抢走或者吃了我。”

“我那个时候吓到连尖叫都叫不出来,直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软不停的哭。”

“我真的以为我死定了。”

“但是我听到它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它要吃了我,而是让我救救它。”

邓主任用一只手撑着额头,拇指揉着太阳穴,好像这种回忆对他来说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隔了几秒他才继续说:“我遇到的那个魇不停的对我说,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陈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都做好听故事的准备了,邓主任却突然给我来了这样一个转折,搞得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对邓主任说:“我从来没想过。”

但是也许是因为他看向我的眼神太过于执着认真,我开始不由自主的去思考,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那个曾经把我吓到一身冷汗,现在出现在我面前都会让我反胃想吐的魇,它向我求救的时候,我有想过要怎么救它吗?

这是个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或许只有九岁的孩子才会在被对方求救的时候,哪怕已经吓到腿软站不起来,却还会因为童真和善良去考虑这个答案吧。

邓主任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然后又看向了站在角落里乖巧的一动不动的魇。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向我求救的对象太过于痛苦,也许是那个时候还小,虽然知道害怕,可是对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形成一些固定的观念,所以当它向我求救,我就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可怕了。”

邓主任向后靠进沙发里,稍微扬起头,视线好像是放空了,又好像在透过眼前的这一切,看像多年前那个九岁的自己。

“我当时跟它说,我应该怎么救你?它一下子就呆住了,它不停的向人呼救,却从来都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样才能救它。”

“我跟它承诺,我会去跟大人求助,会想办法让别人来救它。”

“结果他就真的放我走了。”

邓主任感慨的笑了笑,对我问道:“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我想这的确是挺神奇的,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解决方式,但是同时我心里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陈树曾经告诉过我,不要随意对这些东西许诺,因为一旦你完不成你的承诺,那么你遇到的后果是你所不能承受的。

这个疑问在我心里蠢蠢欲动,让我对邓主任问出了我的问题。

“你后来有成功的解救它吗?”

“不,并没有。大人们全都不相信我的话,家里的长辈还以为我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特意找了神婆回家,再后来因为我还是坚持要去救它,大人还带我去过寺庙、道观,都是为了驱邪。”

我大概能明白他当时的处境,毕竟任何一个大人都不会觉得那样的东西是应该解救的,哪怕真的相信。

而且越是相信才越糟糕,正是因为相信了才会竭尽一切努力让自己的孩子和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断开所有的关系。

毕竟谁会像小孩子那样,希望能够解救一个陷入痛苦之中的非人类的东西呢?

我对邓主任问:“那后来呢?”

邓主任收回放空的视线,再度看向了站在房间里的那个魇,神情有些阴暗。

他说:“因为我食言了,所以我被报复了。”

“我父亲在公司加班的时候,去了一趟卫生间就死了,你相信吗?他的死因居然是摔了一跤刚好撞进了一只水桶里,被不到10公分高的水给淹死了。”

“而我的母亲后来带着学生出省演出,那是一场在晚上的音乐表演,舞台布置在湖的中央,她站在舞台边上最后致谢的时候突然摔进了湖里,当时就有人跳下去救她了,但是谁都找不到,一直到第二天,他们才在湖里找到了母亲的尸体,就在舞台旁边,”

这样的结果,我竟然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意外,这和陈树所说的是一样的。

陈树就曾经反复跟我强调过,无论那些东西有多可怜多可悲,你有多同情它,但是不要轻易许诺会救它,会让它解脱,因为人都有办不到的事,一旦你办不到你的命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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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我进医院开始说起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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