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年近40的成年人社会精英,会因为找不到就自己外公的办法,就病急乱投医的,彻底改变了自己对一些事物根深蒂固的看法吗?
这实在是不太可能。
而且身为一个医生,我很清楚许多医生在日常里都会有的职业病。
那就是在面对自己不懂的事情的时候发出提问,不会主动抢答,而是等待懂得的人给出解释,再看自己能否理解。
这个其实也是我们平时最希望病人和病人家属能够做到的。
每次我们说了两句话还没解释呢,病人和病人家属就先开始抢答了,你要说的对了吧,也还行,但往往都是和正确答案偏差了十万八千里,让我们医生的都哭笑不得。
而现在邓主任这样一个资深的主任医师,居然开始在我们面前如此急切的自问自答,好像迫不及待的,就要把问题的答案给盖章确认了一样。
他真的关心他外公到底是为什么魂不附体,陷入昏迷,真的很希望解决这件事,让他外公醒来吗?
陈树把那个老旧的收音机放在了邓主任外公的床头柜上,然后从收音机外壳背后的凹槽里把电线拉了出来,准备插电。
邓主任有些不安的想要阻止他:“陈先生,您说这个收音机有问题,现在就在我外公旁边把它打开,会不会对我外公不好?”
“邓主任,您要是觉得这些事儿你都可以做好,那我现在就走。”陈树明确的摆出了,他现在觉得邓主任很烦这个态度。
“我,我只是有点关心则乱了,陈先生您不要介意。”
邓主任好像终于意识到他表现出来的有点不太对劲,赶紧坐下,安静如鸡。
我在旁边冷眼瞧着事情的发展,终于明白了上学时候我心理学教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
——虽然有不少善于伪装的反社会人格病人,他们能够在日常生活里为自己塑造出一个受人欢迎的温柔善良的表象,但是假如你能够善于观察,利用心理学的知识,其实你是能够识破他们的。
就像是现在,当我已经把邓主任的面具撕掉了一部分以后,终于能够发现他拙劣的表演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和谐的感觉。
平易近人的主任医师并不少,但回忆起我们和邓主任第1次见面到现在,邓主任对陈树放低姿态也就算了,他对我有什么必要伏低做小呢?
可他偏偏就是这样做了。
就算是因为我跟陈树关系好,他也不至于这样吧,做好人的戏好像演过头了。
这几天我也有在注意跟小丽他们那群护士打听关于邓主任的事情,这个邓主任可以说是在医院里有口皆碑,上到院长下到医院里的清洁工对他都是夸赞。
我承认这个世界上会有那种通过人格魅力征服绝大多数人的存在,但即便是那种人,也不可能做到所有知道他的人都对他只有夸奖。
除非这种人格魅力是表演出来的,在每一个人面前都戴着面具,不暴露自己丝一毫的短处和缺点。
就像是邓主任那间没有人气儿的办公室,处处都透露着对别人对整个世界的隔阂跟防备,不希望任何人能够了解他,也不让任何人看到真正的他。
等待天黑的时间是极其无聊的,尤其是在我现在已经失去了跟邓主任说话的兴趣之后,于是陈树我们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并排玩手机。
邓主任倒是一心一意的守着他外公,就那么干坐着也不见丝毫都不耐烦。
陈叔从微信上给我发过来一条消息:和他说一下,你昨天晚上遇到了魇的事情。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邓主任了。
我不知道陈树这是要干什么,但还是配合的主动跟邓主任开了话题。
“邓主任,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我今天早上跟您撒了一个谎。”
邓主任抬眼看我:“什么?”
“你问我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其实是有事情发生的,但是我当时看楼道里人来人往的,不好开口就没跟您说。”
邓主任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起来,他对我问:“是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住在患者病房里,遇到了一个挺吓人的东西。”
我故意放慢了语速,试图观察邓主任的表情反应,但他现在好像已经平静了下来,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了。
他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惊讶,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突然想到某些事的样子。
“你是说你,在病房里也遇到了有谁拽你的腿吗?”邓主任错愕又后怕的跟我说,“这件事居然是真的我大意了,我以为这事儿只是患者们因为伤口疼痛而导致的错觉,有一个人开了头别人就也受到了心理影响,才会都说是遇到了一样的事情。”
邓主任的眉头里都纠结上了不少愧疚之意,对我说道:“刘楠啊,实在是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提前跟你说这件事的,那你昨晚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我莫名的从邓主任最后一句的问题里听出了一点期待之意。
我撒谎说:“那东西好像对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看见我醒了他就自己走了,只是模样长得有点可怕。。”
邓主任眼睛微微眯着,无框镜片的反光让我有点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点头说:“哦,是这样吗?那还好还好。”
陈树突然在旁边发脾气插嘴:“刘楠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过呢?按照你这意思医院里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
我先是懵逼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陈树这也是在故意演戏。
于是我赶紧配合的说道:“这不是今天一早上你就过来找我,说可能有线索了,那我跟你这来回来去的跑,忙到现在才想起来跟你说嘛!”
陈树气急败坏的指着我说道:“刘楠你可真能耐,这么大的事儿都跟我说,你就不怕把自己小命都搭进去!今晚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别说咱们这个病房里的人了,就这创伤骨科,还有整个骨科大楼,没准都要跟着牵连出事!”
说完也不管我有什么回答,拎起他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包,怒气冲冲的就要走。
邓主任一见他要撂挑子,赶紧站起来过来拽住他。
“陈先生,陈先生,你现在不能走啊,你走了这么多人怎么办?”
陈树一把撸开邓主任的手,没好气的说:“谁说我要走了,我要先去那边病房看一看是怎么回事,不然就在这干等着,到时候真的出了事,你能告诉我用什么办法解决吗?”
“那那就辛苦陈先生了。”邓主任讪笑,放开了陈树。
“我真是欠你们的!”陈树抱怨了一句对我说,“拿好我给你的八卦镜在这里待着,不要离开。”
陈树一走房间里只剩下我跟邓主任,我俩整个就是相对无言的状态。
主要我也不知道跟邓主任说什么,我现在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我有点儿害怕他趁着这个时候来试探我,打探一些消息。
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我的演技真没有陈树这个神棍那么好。要是被邓主任看出来点什么,到时候给陈树拖了后腿,那就真的是陈树那句话,连我自己小命都要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