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战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后悔。

蒋云山点了点头，说道：“算了，这都是你们俩的个人隐私，你有权利不说，哦对了，你们俩能不能说说，为什么要偷偷的进入现场，并且拿走暗格里面的照片？”

“这个嘛！”

程琳和单战对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不好说？”蒋云山顿时好奇起来，“单战，你不要忘了，事情关乎到能不能找到凶手，你可是一个老侦查员了，这点觉悟你应该还是有的吧？”

“头儿，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跟你隐瞒了。”单战给程琳递了个眼神，“小琳，这件事还是你说吧。”

程琳点了点头，就见她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淡黄色的信封，递到了蒋云山的手上，说道：“蒋队长，我和阿战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收到了我父亲给我写的一封信。”

“信？”

蒋云山顿时一愣，急忙从程琳手上接过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给抽了出来。

信里的内容很简洁，但让人感到颇为怪异的就是，这封信并不是用手写的，而是用电脑打印出来的，内容如下：

小琳，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应该已经离开人世了，不要因为爸爸的死而感到难过，毕竟爸爸当年是咎由自取，但爸爸并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个选择的话，咱们家的日子不会像现在过的那么好，你同样也不可能有去美国留学的机会，好好珍惜余下来的时光吧，跟单战早点结婚，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爸爸不会看错。

你放心，爸爸的死不会牵扯你和单战的生活，也不会牵扯到你母亲的生活，替我好好照顾你母亲，这些年她过的很不易，也是时候享受一下晚年生活了。

爸爸知道，单战是一个丨警丨察，我的死势必会让他们调查到底，但爸爸不能在信里面告诉你们太多关于我死因的事情，因为我即便告诉你们，你们也会遭受重重阻力，毕竟这种事情是当年的那些人不想看到的。

在我死后，爸爸会给你们留下一点线索，那个线索就放在我书房的书架上第三排其中的一个暗格里面，只要你们找到那个东西以后，我相信你们就会查清楚我为什么会被杀了。

记住，谁都不要相信，你们最好自己调查，因为人心隔肚皮，表面上跟你亲如兄弟的人，很可能就是背后像你捅刀子的那个人！

千万要记住这句话，爸爸绝不是危言耸听！！！

看完最后一段话，蒋云山把这封奇怪的信给放在了茶几上，他用眼神再次瞄了一眼最后一段末尾那三个感叹号，心里头突然生成了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蒋云山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怪异感觉，只能把疑问给压制在心里，强压镇定的问道：“程琳？你父亲会打字？”

“我不知道。”程琳摇了摇头，“不过他退休以后也没什么事干，没准是那个时候学会的也说不定。”

蒋云山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

单战接过了话茬儿，说道：“是二十天前，也就是程叔叔被害以后的第十天，当时小琳拿着这封信过来找我，我感觉很奇怪，就趁着晚上肖勇睡着了，偷偷拿钥匙进入到了程叔叔的书房当中，找到了这张照片。”

“嗯？”

蒋云山莫名一愣，总感觉单战的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古怪，只是因为眼下照片的事情影响到了他的思路，使得此时并没有想到古怪的关键点在哪儿！

给自己点燃一根香烟，蒋云山问单战，“你在程国栋的书房找到了照片，那我现在想问你，你通过那张照片找到其他线索了没有？”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啊。”单战垂头丧气，“不瞒你说头儿，这二十天我就纠结这张照片了，可别说线索了，就连一丁点的提示我都没发现啊，那照片上面只是一个破败的小土坯房，你说你让我上哪儿找去啊？没准那个房子早就被扒了也说不定！”

话到此处，蒋云山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暗想：“那就好啊，如果被单战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地方，那我的秘密很可能就会暴露了也说不定啊！”

想到这以后，蒋云山不由自主的又把那张黑白照片从怀里给抽了出来，仔细的端详着。

照片里的房屋记录着曾经的那个年代，土坯房的烟囱上冒着了了炊烟，一只黑色的大猫蹲在篱笆墙下打着盹儿，象征着农家的生活宁静而又和谐，一个女人的背影此时正蹲在门口的灶台前，在那里生火烧饭，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忙碌，但却格外的充实。

看得出来，这张照片是在门口偷拍的，所以除了这间农家土坯房以外，并没有在照片里体现出任何关于这间村落的其他线索。

看到这些以后，蒋云山长舒口气，不由得多看了照片里女人的背影两眼，心里不自觉的想到了曾经在余天佐的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位女人的素描，心里头感到一阵惊慌。

“真的是她啊，难道凶手真是她的儿子吗？”

蒋云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告别了单战以后，便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夜风，吹动着蒋云山此时慌乱的脸颊，甚至都没有发现单战竟然会隐藏也夜色当中，偷偷的躲在一个角落里凝望着他。

蒋云山同样也找到了一个角落，挣扎的拿出手机，拨通了张云山的电话号码，说道：“爸，事情越发的严重了！”

张云学惊讶的问道：“有多严重？”

“我看到了那个人家的照片，是程国栋的女儿给我提供的。”蒋云山咬咬嘴唇，“程国栋还给他女儿写了一封信，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在信里给出任何的线索，只是让他女儿拿着那封信去调查，不过事情毕竟过去二十年了，他们凭着那张照片，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爸，我觉得，事情似乎真的没办法隐瞒下去了！”

蒋云山语无伦次的说道。

时光就如同一台锋利的割草机，在把那些旧草给割掉的同时，也为即将长高的新草提供了良好的生长环境。

人的记忆也是这样，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那些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被新涌进来的记忆给代替，给覆盖，甚至是消除。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记忆就是如此，可还是有一少部分的人，他们的记忆不光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退消失，更是会成为他们一生当中的梦魇，亦或者是一段可以追忆的往昔，让人幸福，也让人恐惧。

蒋云山多么希望自己的脑海里有一台可以割掉记忆的割草机啊，那样就可以把他隐藏在脑海深处的烦乱思绪给消除，并且助他生长出一些可以替代美好的事物。

可蒋云山清楚，他的这个想法就如同痴人说梦一样，从当年他选择做出那件事情开始，就已经注定，他的一生都将会为那件错事，而进行赎罪。

虽然时光没办法倒流，但它同样可以通过人类的记忆，随时切换到任何一个时间点上，用来追忆往昔，用来忏悔过去。

现在，就让我们把当下的时间倒退到1995年的夏天。

那是一个很怪异的夏天，说它怪异，是因为地处于中部沿海地区的林城市，竟然在六月份的时候，迎来了一场百年难遇的鹅毛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