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倩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遗憾、后悔和委屈通通哭出来。一直哭了很久，才终于抬起头，含着泪在方志强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强子，我爱你，但是还是要说再见了。”

说完这话，聂倩松开他，吸了口气，脸上的泪还在落下，已经拉开车门下车出去，随即挥手向他告别。脸上依然流着泪，却隐忍着伤痛，依然带着笑容，聂倩还是那样的美丽，微笑起来让人心中一阵刺痛。

方志强茫然地发动车子，看着聂倩的身影从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直到消失看不见了，而额头上她吻过的地方还带着泪，也渐渐消失了。他们就这样，像是终于与自己的青春告别。

一夜的辗转反侧，是方志强所能给自己、沉浸在过去的最长的时间，天亮醒来以后，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要趁着聂倩在的时间，以及毕罗春进入总部、刘艳也回来这个时机，抓紧时间召开会议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内容。然后是李潇潇重新入主亚美，他和冉宇明要以佳家商业咨询公司的名义，作为李潇潇的商业顾问，一起去亚美帮她收拾摊子。

因为聂倩还要去忙着协调人力，所以会议首先由她汇报最近一段时间的开店进展，以及接下来的开店计划。

“截止到目前，我们一共在明珠周边，逐渐扩展到江苏全省，现在已经开起了25家分店。主要是分部的建立，占用了一定的时间，然后前期对外的扩张方面，有许多的困难和问题，是以前的工作中没有遇到过的，而且不在总部，很多的资源、关系都是需要我们重新去建立去维护，而且是分布在不同的城市，战线也比较长，再加上前段时间公司因为资金而出现暂时的紧缩，所以这个速度，应该算是正常水平。”

聂倩非常沉稳地侃侃而谈，工作时候的她，完全摆脱了那个在深夜里痛哭失声、心碎欲绝的自己，只是微微红肿的眼睛，还带着伤心过后的阴影。

“我说这些客观情况，并不是为了我们的进步缓慢而去开脱，事实上现在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摸索，我们也大致掌握了一些普遍的问题，和处理的办法，所以以上所说的这些情况不再成为我们的阻力，接下来，我们的发展步调会加快很多，预计是元旦之前完成整个江苏所有地市的门店覆盖。”聂倩点着被放大到投影仪上的t：“所以下个阶段，我们首先要完成的目标，是在中秋之前，把苏北这几家门店开起来。”

方志强看着t上的报告，陡然间愣住了，上面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名。那个他曾经去过几次的县城，王亚欣家所在的地方，赫然出现在上面。

“等等。”方志强指着那个地方，强行抑制住内心不断翻涌的情绪和记忆，“这里也要开店是吗？”

“是的方总，它虽然只是个县城，但是从人口、规模、经济发展的各个角度来说，都有很大的潜力，交通也十分的便利，从明珠这边发货过去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据说未来的行政级别还要升级为地级市。当地也在积极的搞开发，我们跟有关部门沟通过，他们也很欢迎，愿意提供很多的配合。加上苏北那边劳动力流失的情况比较严重，大量的土地荒废，所以他们有意向希望引进蔬菜水果生产基地，或者是按照现在物流行业的发展，去兴建一个物流园。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即使最终没有参与，对我们来说，这些条件也都是非常有利的。”

聂倩看了一眼方志强，觉得方志强的反应有点奇怪，当然她并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详细的市场分析，昨晚那份报告里都有。如果有什么疑问，我回头再给你解释一下。”

方志强也已经恢复了镇定：“没事，报告我等下会看，我相信你和陈副总都已经经过了一番详细的考察和分析。”其实基本上聂倩和陈庆和都会定期回来汇报，或者回传一些工作进展，尤其开店计划这样重中之重的事情，但是之前他忙于亚美的事情，索性就交待给他们直接进行决策。

他看了看t上面的开店时间，“中秋节前一天开业吗？”

“对。”聂倩笑了笑说道，“本来开店最好的日期就是选在节日的当天或者是往前一点，这样可以借助节日的人流量，来为我们的开店拉动人气。考虑到实际的情况，中秋节之前大家会有大采购，而当天基本上都是回家团圆，对于生鲜方面的需求可能会降低，所以我们把时间安排在前一天。而且县里头那边也说，到时候会派一些领导过来，他们对于我们还是比较重视的。”

方志强看了眼会议桌上的日历，距离中秋也已经只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了。这半年他已经忙的完全忘记了时间，这才发觉，原来已经快要到中秋了。

“可以，只要你们的各方面准备都做充足，这个开店计划我没问题。”方志强说道。

聂倩点点头，准备坐下，忽然想起来又问道：“那方总，之前开店的仪式，最初你都有去参加，然后这段时间因为忙所以都没有进行下去。那这以后的开店仪式，你要去吗？我是考虑，县里头领导会到场，我觉得方总可以跟他们具体商谈一下后期的合作。还有这家店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是目前最远的一家门店，本身我们都是有中秋福利的发放的，如果方总能亲自到场，拍摄一下宣传放在公司网站上，对于我们的凝聚力也会是一个很大的提高。”

聂倩之前作为人事，实际上是处理综合的事务，所以考虑问题也都是从很多方面的。而且本来按照他们的规划，的确是新店开业的时候，方志强是要到场剪彩的，之前因为李潇潇住院加上争夺亚美，这个事情就被搁置下来了。

方志强看着投影仪上那两个熟悉到刺目的字，一时间几乎忘了聂倩在问他话，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时候他开着车，在高速上一路奔驰，驶向那个县城，那时候他的旁边坐着的，是亚欣，还有小宇，那时候他以为终点叫做幸福……

“方总？方总？”聂倩看着他忽然沉默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赶紧说道：“我只是提一下建议，方总你有工作安排的话，这个其实也可以不用去。”

“没事的，到时候我会过去的。”方志强已经回过神来，镇定地说道。

他是想起了王亚欣的父母，那一对老人。离婚以后，有关亚欣的一切都成了他心中的痛，都被他刻意忽略，所以这么长的时间，他从来没有过问过他们的消息，如今亚欣远在异国，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他知道亚欣离婚和亚欣的远走，对于他们来说，一定是个非常沉重的打击，心里头忽然间就有些替他们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