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强看着她开着车子远去,才收起刚才那片刻间的玩世不恭的笑,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真的能把过去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就好了。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电视剧还有小说喜欢把人写失忆,因为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沉重的乃至于痛苦的回忆,谁都希望能够忘得干干净净,能够彻底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李潇潇收购股票的事情有了资金以后也就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是郑明杰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自然是很快就发现他们有了薛东林的支持。本来郑明杰咬定十拿九稳的就在于他很清楚方志强李潇潇他们没有足够的钱,但是现在,薛东林的出现却推翻了这一切。
“妈的!”郑明杰狠狠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真是不知死活,想玩是吗?倒是要看看,谁能玩到最后。”
他强压下了冲天的火气,拿出电话拨了出去:“爸,现在亚美这边,因为李潇潇他们,事情可能稍微有点麻烦……爸,我不是搞不定,我已经拿到亚美了这就是个最好的说明……只不过这个阶段,因为我要去稳住局面,所以投资是必须的……这不是无底洞,爸你也参与过亚美的项目,你知道这本身就是大的项目……”
电话里头郑成文依旧是平稳的语气:“我知道,但是你并没有参与过这样的项目,一切都只是看着我在做而已。明杰,你做项目还是做亚美,我都没有反对,但是你现在的行为,是单纯的在赌气,是不想输给李家那丫头。所以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下去。你说的追加,我不会给你那么多,亚美对于你来说,就当是练手好了,输赢都无所谓,你能从老李手中把它拿过来,就已经是一场胜仗,你安安心心做项目,把目前的局面控制住,以后的明珠商场都会记住你的名字。但是诚楷是我们的老本,我不可能让你在这个阶段拿它跟现在的亚美、说实话跟李潇潇他们去拼,赢了也没有太大的好处,输了的话连诚楷也要受牵连。明杰,你还太年轻,有闯劲是个好事,但是还是需要再稳一点。”
郑明杰急了:“爸,他们现在是拿到钱了,所以如果我们再不行动,不赶紧在二级市场动手脚,把股票价格拉升,或者是增发去稀释他们手里的比重,很快他们就会赶上来,那时候情况就危险了。”
郑成文直接抬高了声音训斥道:“你疯了吗?恶意抬高股票价格是违法的!再说亚美现在的股票价格也不低,增发的话需要多少投入?你以为诚楷这么大的企业运营就不需要钱?你拿诚楷当什么了?亚美的提款机?明杰你再不冷静点,我就要考虑是不是再过几年等你成熟一点才能够把亚美和诚楷交给你。”
郑明杰顿时就萎了下来:“爸……”郑成文的确掐中了他的死穴,只要诚楷一天还在郑成文手里,郑明杰有天大的野心,没有那么大的财政和局侧自由,什么都是白搭。
郑成文又放缓了语气:“你怕什么!还有最终的选举,就算她拿到一样的股票,最多也只能是作为股东和董事的身份参与进来。只要选举这一关过不了,她一样爬不上来,决策权依然在你手里,她就只能受你摆布听命于你。你为什么一直不听我的?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堵她的路就忘记了自己的路……”
电话这头,郑明杰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他知道自己老子一贯谨慎的作风,那时候如果不是他已经布置了那么久有十拿九稳的把握,郑成文也绝对不可能同意后期那些投资去争夺亚美。但是郑明杰现在确实就是在跟李潇潇作对,就是要断了李潇潇所有的路,就算是最后赢了,把李潇潇彻底往死里整,他们的付出也是相当大的,郑成文当然不愿意。
关键在于自己还没有真正掌权,只能唯唯诺诺,郑明杰一脸的阴沉,但是话里头居然还完全不动声色:“爸我知道了……”
郑成文说了好一通以后最后总结道:“项目的钱我会继续拨下去,但是二级市场风险太大,这种拿钱往里砸的事情就不要再干了,大不了我这边也找人去收购,不让她压过去就是了,你这边忙,就不要管这么多了。至于你说的那些主意,砸钱都在其次,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你自己清楚。到时候我都未必能保得住你,所以现在,别管李潇潇怎么办,你稳住了就没事。”
找人去收购,却不愿意直接拨款给郑明杰,摆明了还是没有那么信任他的能力,怕他冲动赌气之下,坏了大事,什么郑明杰忙,都是借口。郑明杰怎么可能不懂这些,但是对着电话他依旧很乖巧的样子说道:“爸,我知道了,我不会冲动的。”
等到电话挂断以后,郑明杰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咬着牙重新点开电脑里的股票走势图,随即砰地一下子,把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稀里哗啦,全部扔到了地上。
他实在是太恼怒了,亚美是他辛辛苦苦夺来的,是他的!他怎么可能容忍李潇潇把它夺回去,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更何况这威胁还在日益扩大。可是偏偏,自己的父亲还意识不到这种威胁,或者说即使意识到了,那他也只会首先考虑诚楷的利益。
“老头子一个两个的,只知道死守着棺材板不放。特么的什么时候才能让位。”郑明杰忍不住又狠狠对着办公桌踢出去一脚。
等到满地狼藉的时候,郑明杰也慢慢地冷静下来,这也不是他跟郑成文第一次去谈了,看样子直接去说服父亲,那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再等下去,李潇潇早晚会取得同等份额的股票,到那时候,即使选举通过不了,作为第二大股东,李潇潇也会有很多办法恶心到他,让他不痛快反过来也是一样,所以他们都在处心积虑地谋划着对方的股权。
只能走险棋了,让亚美的股票价格快速地升上去,让李潇潇手里的钱购买力急剧下跌,同时自己这一方还要抓紧时间增持。至于什么风险,胜者为王的时代,只要把李潇潇踩死,让她翻不了身,什么风险不是值得的?再说了,证券公司和基金会随便拎一个出来谁不是股市里的高手?怎么规避风险他们还不清楚?富贵险中求这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铁律,他当初要不是冒险,哪能夺得亚美?
因为之前亚美这一局的胜利,郑明杰现在极其自负,他认定只要自己布置规划的好,就不可能有失败和失误。
郑明杰的眼神越来越阴冷,他缓缓地俯下身,拉开了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那里还要一个隐藏的保险柜。郑明杰按动密码,打开了保险柜,拿出来的是两方印章,一个是郑成文的私章,还有一个却是诚楷集团的公章。
郑明杰握着那一方公章,旋转良久。他偷偷刻下这两枚印章已经很久了,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冒着跟父亲翻脸的风险去用的。但是现在,不就已经是最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吗?
至于说后果,郑明杰也考虑过了,郑成文肯定会气得发疯。但是李潇潇现在手里的本钱,他还有赢面,赌这一把,只要再一次赢了,老爹能说什么?再说了他只有自己这一个儿子,诚楷还不是早晚要交到自己手里。
“我会证明给你们所有人看,我既然能赢,就能赢到底。”
郑明杰把公章死命地握在手里,他没有再犹豫,很快地重新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分组的证券公司那一组里,找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