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杀人狂魔黑泽绣菊这七日来险些把警局的牢底坐穿,心中愤恨无比,怨气冲天。饶是他从奉天关东军司令部动身前往开源之前,得到顶头上司的耳提面命,要他极尽人神共愤之能事,务必把开源的水搅浑,引发中日争端,而他也假公济私地照做不误,但是正值得意忘形之际却被白云鹤授意金龙一棒子打进了大牢,后续更是连一丁点水花都没激起,只觉英雄无用武之地,颜面尽失,因此暗地里不知发了多少毒咒,待有朝一日出了囚笼,必将血洗开源,取这两个眼中钉的项上人头。既想到此处,他又难免暗恨宫本与川岛不想方设法地解救自己,嗔怒之心越发重了起来。
眼下,他正在阴暗的牢房里咬牙切齿地发呆,忽然听到两列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牢门跟前,于是冷眼抬望,顿时暗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来者正是宫本与川岛那两个人模狗样的混账。
小黑泽按捺住心中呼啸而至的怒火,阴恻恻地默笑着站起身,兴致勃勃地端详着对方的脸,虽然一言不发,但是目光中流露出的刺骨寒意却锋利地似乎能刮骨剔肉。
宫本自然不是吃素的,亦是身经百战之人,手上太刀不知斩过多少冤魂,因此根本无视小黑泽的挑衅。倒是川岛刚刚在方斩与本庄寒处接二连三地吃瘪,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见小黑泽这般不知好歹,便也掀掉往日温文尔雅的伪装,盯着小黑泽道:“看来我们过来是多此一举,黑泽君貌似乐不思蜀啊!”言罢冷笑不止,双目中亦是寒光四射,犹如毒蛇吐信。
小黑泽见状心中一凛,居然感到了凛冽的杀意。他狐疑地盯着川岛,但那股寒意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极为不耐烦的傲然。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离开这鬼地方再算账不迟,小黑泽立即改变了策略,讪笑道:“川岛君快别开玩笑了。这鬼地方我是多一秒钟也不愿意呆!劳两位大驾,快助我脱离苦海吧!”
川岛满腹心事,见小黑泽示弱,也懒得与他寒暄,于是淡淡地点点头,示意身边跟来的牢头放人。
那牢头知道小黑泽做下的恶事,巴不得他烂死在这里才好,奈何得了金龙的命令,因此尽管万般不愿意,还是磨磨蹭蹭地开了锁,卸了小黑泽的镣铐。
小黑泽一旦脱困,立即抡圆了巴掌扇了那牢头一个耳光,指桑骂槐道:“叫你怠慢我,有眼无珠的东西!”
那牢头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半边脸立即肿了起来,他岂肯受此奇耻大辱,立即挥舞着手中的铁链向小黑泽扑了上去,大骂道:“你个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狗杂种,老子跟你拼了!”此人耍得一身好功夫,狂怒之下愈发骁勇,加上小黑泽善使的太刀不在手上,连日来萎靡不振,片刻之间竟叫他占了上风,把小黑泽按到在地,骑在身上好一顿爆锤。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解气,两边牢房里的犯人们呼声震天,喝彩连连。小黑泽完全没想到今天竟然阴沟里翻了船,碰上了硬茬子,悔恨不已,叫苦不迭,被那五大三粗的牢头压在胯下却又半点也动弹不得,简直恨不得就此死过去。
川岛恼恨小黑泽刚才指桑骂槐,因此有心杀杀他的威风,宫本更是不屑一顾,甚至暗中为牢头叫好。二人心照不宣地悠然看起了热闹。
这时,在暗处冷眼旁观的金龙怕闹出人命,只得站出来喝止了牢头,小黑泽这才赖狗一样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来,恨恨地指了指牢头,又指了指宫本与川岛,终是一句话也没再说。
而金龙得了上司的指令,不得不释放小黑泽,因此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实在懒得搭理这几个日本人,只冷着脸挥了挥手,便带着牢头自顾退出。川岛三人自觉无趣,便也一言不发地鱼贯而出。
第4节
祥云与方斩并肩驰骋在辽阔原野,一路上追云逐风,好不洒脱。祥云惦记着方斩前两日吐了血,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询问。方斩闻言,心中倍觉温暖,笑言那病痛已然去了根,如今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这是此次重逢以来,方斩第一次以如此轻松随意的语调调侃,祥云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不由得诧异地歪着头向他望去。她这细微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脱方斩的注意,但他却装作毫无察觉,只是挺了挺胸膛,尽显英姿勃发之态,满脸洋溢出发自肺腑的欢喜之色。
祥云扭回头,便也默默地笑了。但见眼前一马平川,大好河山,心中升腾出无限的惬意与希翼。此时无声胜有声,二人又默契地前行了好一程,彼此心有灵犀,谁也不愿打破这难得的静好时光。
只可惜,这恬静而又美好的氛围并未能持续太久。二人途经卧龙客栈时,只见那客栈一片荒凉,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七日前那一场血腥的屠杀,俱都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方斩沉吟片刻,还是煞风景地恳切劝道:“祥云,如今中日之战一触即发,这些倭寇毫无底线,无恶不作,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尽早离开樊家?你若不愿来蟠龙寨,我也可以另寻一个安全之所。”
祥云明白方斩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她一来不愿亏欠他太多人情,二来着实不舍得放弃深入敌穴一探究竟的机会,想了又想,还是婉拒道:“虽然如今形势日益严峻,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养父对我一向慈爱有加,料想一时片刻还不会有危险。子涵哥哥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方斩听罢,沉默了片刻,知道祥云心意已决,于是只得暂且作罢,他悻悻地靠近祥云,低下头去凝视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强调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祥云闻言很是诧异,不由得疑惑地回望着方斩,问道:“什么事?”
方斩又凑近了些,故作凶狠地闷声说道:“别再叫我哥哥。要不然叫子涵,要不然叫方斩。如果我再听到哥哥两个字,可真的要不客气了!”
祥云听罢不由得莞尔,方才压抑的感觉一扫而光,调皮的心性油然而生。她不假思索地笑道:“我偏就叫了,你又能奈我何?”
方斩恨恨地盯着祥云,并未答话。他的呼吸却突然急促起来,面色通红,双目中柔情似水,似乎能淹没整个世界。
祥云呆望着方斩,突然间若有所悟,她只觉心头一颤,羞得一张俏脸立时红到了脖子根。她慌忙收回目光,再不敢看方斩一眼,连连催促座下骏马,径直往前飞奔而去。
方斩痴痴地凝视着祥云的靓影,暗自懊恼着自己方才的莽撞,庆幸祥云逃了开来,否则万一自己一时间情难自控唐突了佳人,以这姑娘的脾气,后果难以设想。而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氛围恐怕也将不复存在。我本将心向明月,感情这件事,可真是太令人头疼了…
二人又一前一后地行了好一阵,方斩才怅然若失地追了上去。尴尬地转移话题道:“我在警局里安插了眼线,是侦缉处的黄三林科长。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支援就告诉他,他会想办法立即通知我。”
祥云见方斩故作轻松,便也装作忘记了方才的一幕,严肃地道过谢,与他交谈起在警局的所见所闻来。方斩暗中感谢祥云的善解人意,把这里面的门道说得头头是道,佐以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听得祥云惊叹不已。
如此这般,时间飞逝,方斩一直把祥云护送到警局门口,才恋恋不舍地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