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蔷问贾环道:“你又喜欢甚么?”
贾环低着头不敢说话,贾兰和他还算要好,拉了拉他胳膊,让他开口。
贾环许是太紧张,肩头又偏了些,耷眉臊眼道:“我……我喜欢银子。”
一旁李纨笑了出来,贾兰气的瞪他一眼后,同贾蔷道:“兄长,环三叔术算在学舍里算是上等的。”
李纨闻言有些笑不出来了,她素来教诲贾兰莫管闲事,如今看着,怎么……
不过又见贾蔷竟是赞许的目光,迟疑了下,她到底未训斥。
贾蔷同贾兰道:“能发现身边人的优劣,能鼓舞表扬而不是嫉妒别人的长处,兰哥儿果然长进了。”
贾兰小脸自豪,一直闷声的贾琮也主动开口了,道:“他现在是学舍的舍长,大家服他。”
李纨闻言惊喜,问贾兰道:“你怎没同娘说此事?”
贾兰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这个舍长,就是帮先生收发课业的,不算甚么。”
李纨仍是高兴,贾蔷则同贾环道:“术算之道,学的好了,将来也大有成就,好好用心。若明岁岁考你能达到术算第一,也免了你的八股文章。”
贾环既高兴,又觉得担忧,他觉得未必能考到第一,不过若是努力一番,说不准运气够了就行。
吃喝罢,话也谈完,贾蔷就要起身告辞了,太晚了。
李纨和贾兰等一道将他送出院门外,临出门时,李纨又埋怨了句:“你还说他们长进懂事了,都这样晚了,还要去贾菌家一道胡闹,住人家里……”
贾蔷闻言回头看去,李纨正低头瞪着赔笑的贾兰、贾环等人。
贾蔷看了过去,贾兰忙道:“原约好的,等过年时因要准备迎接皇贵妃省亲,怕不得闲。”
贾蔷呵呵了声,笑道:“好,那就去罢,不过不要闹的太晚,扰了三婶婶歇息。另外,不要让你娘担忧,她很关心你。”
贾兰见贾蔷未阻拦,三人都大喜,连连保证断不会。
李纨嗔道:“要是闹过了三更天,往后就再不许去了。”
贾蔷与李纨点了点头笑笑后,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
宁国府,宁安堂。
书房内。
贾蔷正在凝神处置着几案上一封封德林号和夜枭送上来的文书信件。
以德林号如今的势力,即便他十分信重各路独当一面的掌柜,可由他们筛选过一遍后,仍要由他来拍板的文书,依旧不少。
更不用说,夜枭每日搜集的情报,车载斗量。
夜枭没有能力布局天下,贾蔷也不准备如此做,那要花费的财力、人力、物力,着实不是一个德林号就能担负的起的,也没必要。
但是布控京城,布局德林号各省分号,却是力所能及,且有必要的。
旁的不说,这一年因夜枭监控而处置的分号掌柜和伙计,就不下八十人。
人心之贪婪,从不会消失,无论古今,不分中外。
而布控京城,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一年过去,当初从扬州带来又使假死之计脱身的三百余好手,早已融入京城的各处角落里。
或是王府的奴仆,或是相府的厨子,或是公府的乳娘,或是侯府的门子……
以海量金银铺路,让他们不仅站稳的脚跟,还发展出了下线。
稳定,隐秘。
因从未做出伤害主家的事,又总能将差事办稳妥,所以这些夜枭扎的越来越稳,在各处也渐渐受到重用。
再有二三年时间,这种网就会越来越细密,也越来越结实。
若只是用来自保,想来绰绰有余……
“爷,该歇息了!”
将近子时之时,继香菱、晴雯之后,平儿也来招呼相劝。
贾蔷指了指几案上如小山般高的纸笺,苦笑道:“到年关了,许多事都拖不得了。涉及各处伙计年节时怎么排班发节钱,怎么涨薪酬,还有哪处该新增门铺,哪处赔钱的该关门,这些都要我来亲自定夺。”
平儿闻言唬了一跳,道:“还有赔钱的门号?”
贾蔷摇头笑道:“这世上哪有包赚不赔的营生?不过倒不是东西商货不好,而是地方望族巨室的联手打压。不明着来,却暗中鼓动威胁当地百姓不许采买德林号的商货。若是十分富裕的地方,那自然要想法子打开局面。可是有些地方,实在不算富裕,也赚不到许多钱,所以就战略性的退出。”
平儿却觉着这样后退不是贾蔷的性子,因此笑道:“爷必还有后手罢?”
贾蔷将她招至跟前,抱于膝上,笑道:“后手?当然有后手,后手就是咱们的商货太好了。同样的婴孩车,眼下虽不说满大街都是,但贩卖这些东西的门号绝不在少数。可是为甚么西斜街那边的婴孩车始终供不应求?”
平儿按住在她身前作怪的手,俏脸飞红,羞笑道:“是因为,咱们的婴孩车太好了?”
贾蔷点头道:“那是自然,咱们用各种新式车床做出来的小零件,虽不起眼,却能让各样商货,如婴孩车、婴孩床、各式顽具都更精美。他们那些人,惯是表面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像个君子,背地里却是男娼女盗无恶不作的人渣,虽在当地未买,却还是打发人到临近州府去买。自家悄悄用着,还要在当地赶绝德林号,可笑之极。他们却不知道,原不过就是为了赚他们的银子罢了。那样贵,寻常百姓哪里用得起……”
平儿闻言,不再理会其他的事,而是看着贾蔷娇声问道:“那爷以为,你又是甚么样的人?”
贾蔷探入衣襟里的手握住一处要害,笑道:“爷从里到外都是人渣,你没听外面都是怎么说的?但爷和他们不同,爷于大义上从不亏欠。”
就私德而言,他的确不是甚么好人,就如同前世那些爱看番外的LSP一样,皆是渣渣。
但若有一日国有难,慷慨就义之勇士中,必多是此辈。
平儿将螓首靠在贾蔷肩头,点点头,气息微喘道:“爷就是让女儿家爱煞了,爱到骨子里的……人渣!二婶婶偷完,连旁个也不放过!真真是……坏透了!”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贾蔷一时大为心动,不敢没等他下手,平儿却一个扭身从他怀中站起,笑颜如花的闪过贾蔷的手,道:“不打搅爷做事了,爷可要早点歇息哟!”
说罢,转身笑着离了书房。
这蹄子,还在生那晚的气……
贾蔷暗自摇了摇头后,继续处理公事。
一直快过三更天了,他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看着几案上最后一本文案,沉吟稍许……
赵国公府那个老鬼了不得啊,姜家都开始“秘密”筹备起寿衣棺栋了。
呵。
就是摸不准,这姜老鬼到底准备怎么布这一局……
他摇了摇头,合上文书,将一整摞标注绝密二字的信笺抱入外间,那里有一个专门销毁焚烧的火盆,直到看着文书烧尽,封住火盆后,贾蔷方才起身,离了书房……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