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忙同鸳鸯母亲金彩家的道:“如今家里不比从前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你们难道没听说,都中两府的奴才都清理了八回了。凡是仗着曾经在老太太跟前有体面,就不把主子放眼里的,这会儿骨头都化了大半了。你和别个还不同,鸳鸯在老太太跟前极有体面。但越是如此,你越要谨慎些。再按从前那套做派来,那是招祸的。”
金彩家的唬了一跳,忙赔笑道:“甚么时候也不敢将主子不放在眼里,奶奶说笑了。”
凤姐儿摆手道:“行了,这边不用人伺候着。你们下去罢,准备好热水,午饭不用你们烧,船上带着厨娘来了。”
等金彩家的面色悻悻的领着一群婆子媳妇下去后,凤姐儿问黛玉等贾家女孩子道:“你们想吃甚么,她们粗手笨脚的服侍不好你们,还得我来!”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黛玉道:“你少兴。”又问探春、湘云等:“可想再歇息会儿?早上起个大早……”
探春笑道:“这会儿哪里还睡的下?怎瞧着这边的老宅子,倒比都中国公府还要气派些?”
虽未看全,但刚才在马车里沿街过来,遥遥也可看到里面厅殿楼阁,峥嵘轩峻。就是后一带花园子里面树木山石,也还都有蓊蔚洇润之气。
论规模大小,竟比都中国公府还大。
凤姐儿笑道:“这你们就不知了罢?金陵国公府,是太祖高皇帝时所敕造。那时贾家是甚么成色?现下金陵还有歌谣传唱,道‘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那时元平功臣大都还只是泥腿子,自然风光得很。可迁都不过三十年前的事,那时开国功臣一脉凋零,是人家元平功臣的天下了。再起国公府,虽也不差,可哪里能比得上金陵?不说宁荣两座国公府,便是我王家的老宅子,也不比都中的差。”
众人笑道:“可见是真想家了,你快回王家去罢。”
正说笑着,见贾蔷进来,贾蔷道:“怎都不去歇息?”
黛玉道:“都想去逛逛瞧瞧,看看这边和都中有甚么分别。”
贾蔷笑道:“等中午暖和些再去罢,大清早的怪冷。”又问凤姐儿道:“想几时去王家?”
凤姐儿笑道:“瞧你,你甚么时候得闲了,甚么时候去。”
贾蔷点点头,与黛玉对视一眼后,道:“那就,现在过去罢。”
等贾蔷、凤姐儿离去后,探春纳罕的看着黛玉问道:“怎蔷哥儿也过去?”
黛玉笑道:“他有公事,要和几家人详谈……不理他们,咱们看咱们的。”
探春心中狐疑,总觉得哪里不对。
事有反常必有妖!
只是,不管怎么问,黛玉总是笑而不语,让探春、湘云几个恨的咬牙……
马车内,凤姐儿既按捺不住对回家的渴望、兴奋和激动,又感激贾蔷道:“你和林妹妹可解释明白了?”
贾蔷摆了摆手,风轻云淡道:“何必多说甚么?我一生行事,何须与人解释?”
这般中二的话,却听的凤姐儿凤眼迷醉。
没读过书的女人,确实好哄些……
凤姐儿心里仍是感激,紧紧挨着贾蔷坐着,望着他轻声问道:“你果真要劝我爹娘进京?怎么说呢……”
贾蔷笑道:“这还不简单?就以王子腾的名义来请。说王子腾发妻新丧,明岁要娶亲续弦,请你爹娘进京帮衬。再者,王子腾军务繁重,无暇操持王家族务,故而请你爹去帮把手。”
凤姐儿抿嘴眼睛明亮,笑道:“回头舅舅不认又该怎样?”
贾蔷呵了声,道:“出于我口之言,王子腾不会不认。放心罢,这次回京,你爹娘会随行的。”
凤姐儿闻言,心中着实爱煞了眼前男人,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贾蔷心里却是一叹,万幸她老子是个胆小怯懦之人,才没掺和到此案当中,不然……
怕是要下更大的气力才能哄好。
感受着胳膊边的丰腴软腻,贾蔷啧了声,这妖精!
神京皇城,大明宫。
养心殿内。
忠顺亲王李祐并老承泽亲王李贤、老承礼郡王李赞等宗室诸王跪在地上,为宁王李皙并诸王世子求情。
军机处五位大学士俱至,同样劝隆安天子息怒。
昨日李暄在宁王府中毒吐血,引起朝野震惊。
后宝郡王提刀欲杀宁王,虽被劝阻,却仍挥拳将宁王打倒三次,而宁王未敢还手。
眼下宁王并诸王世子被圈,这些人几乎囊括了宗室所有重量级王府,若果真都出了事,对于天家而言,不啻一场巨大的灾难!
所以当李暄被救的消息传出去后,大宗令忠顺亲王李祐,就被诸王逼的不得不入宫领罪。
五位大学士也进宫,请隆安帝以宽恕为德。
宗亲之治,可以说是天下长治久安之根基。
若是天家大肆屠戮宗室,那将会带来极恶劣的影响。
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世道里,宗法仅次于国法。
而宗室们说是领罪,实则自然是为了求情。
既然李暄没死,情况没到最坏的地步,那他们就可以请隆安帝看在宗亲的份上,从轻发落。
隆安帝震怒之下,将一众宗室厉声骂了个狗血淋头后,对忠顺亲王李祐沉声道:“你为宗人府大宗令,便是一族之长。宗人府有管教宗室弟子之责,你看看他们,整日里三日一请,五日一宴。章台走马,胡作非为!若非如此,焉有今日之祸?朕知道,必是有那么起子奸贼,在背后等着朕屠戮宗室,也是痴心妄想。朕平日里对宗室子弟虽严厉些,却也是盼着他们能够成才。你将李皙、李旺等带回宗人府好生管教三月,好好学学祖宗家法。
那厨子朕会让人好好查一查,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你们下去领人罢!”
此言一出,李祐等宗室诸王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就这样?
李祐有些不确定,鼓气问道:“皇上,那……那该如何惩罚……”
隆安帝冷笑道:“朕若下狠手,岂不随了幕后贼子的意了?反正人就在那,等绣衣卫查出了到底是谁在背后弄鬼,朕再严惩也不迟。”
李祐这才确定,天子真的没准备大开杀戒,连降爵或废黜世子位都没有……
因此带领一帮宗室,激动叩首。
那十二位宗室子弟里,也有李祐家的孙子……
等宗室诸王退下后,隆安帝轻轻呼出口气来。
这一次,荒唐事竟变成了好事。
一来给他提了个醒,仔细有贼人会对皇子下手。
二来,也可敲打敲打怨气太重的宗室。
忽地,隆安帝眼角跳了下,一个前所未有过的念头浮上心头。
不过随即又湮灭了……
人主,总还是要有敬畏的,不能胡作非为。
李暄……
奇葩也。
摇了摇头,将这不着边的念头甩出脑海,隆安帝就见五位大学士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