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笑着点点头,又道:“倒不必往船舱里去,你若不嫌挤,我听嬷嬷说,二楼、一楼之间,正巧设一耳房,好似原是为了给伙计们住的,你可以住那里。”
贾蔷闻言笑道:“那也好,就让白嬷嬷去铺床罢。她是老太太身边过来的,让她当个证人就是。”
黛玉哼了声,见可卿、平儿等在一旁听着,笑道:“你别以为我不让你下去,只是这船前儿才经过截杀战事,又出了性命在,你不在跟前,我怕香菱那丫头晚上再哭了……”
香菱闹了个大红脸,道:“好姑娘,我早就不哭了!”
黛玉也不难为这个软萌娇憨的丫头,怂恿她道:“让你们爷给你们说书讲故事,他最会了。”
听她这样说,连探春、湘云、惜春、宝琴都等围了过来,还搬椅子的搬椅子,搬凳子的搬凳子,或者干脆就盘坐坐在红毡地毯上。
香菱居然还让小角儿去将龄官等都叫了来,转眼间就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贾蔷瞠目结舌道:“我说要讲了么?”
众人都是理所当然,晴雯笑道:“林姑娘都让讲了,爷快点!”
“……”
贾蔷看了眼既有些羞,又难掩得意的黛玉,见她看着自己,只能笑了笑,道:“罢罢,左右船上闲来无事,我就与大伙讲一个最喜欢的故事……”
湘云要求高:“可不能是那种媚俗、艳俗、低俗的!”
贾蔷微微倒吸了口凉气,看了看这位胸怀阔达的丫头,应该不是姜总之流。
又听探春道:“不能流于俗套的!”
贾蔷点了点头,干咳了两声后,接过香菱递来的醒目,在一旁的几案上轻轻一拍,道:“这个故事,发生在很早很早以前,于神州浩土之上……”
“啪”,又是一声醒目,贾蔷沉声道:“这世间本是没有什么神仙的,但自太古以来,人类眼见周遭世界,诸般奇异之事,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又有天灾人祸,伤亡无数,哀鸿遍野,决非人力所能为,所能抵挡。
遂以为九天之上,有诸般神灵,九幽之下,亦是阴魂归处,阎罗殿堂。
于是神仙之说,流传于世。无数人类子民,诚心叩拜,向着自己臆想创造出的各种神明顶礼膜拜,祈福诉苦,香火鼎盛……
方今之世,正道大昌,邪魔退避。中原大地山灵水秀,人气鼎盛,物产丰富,为正派诸家牢牢占据。
其中尤以“青云门”、“天音寺”、和“焚香谷”为三大支柱,是为领袖。
这个故事,便是从“青云门”开始的……”
神京城,荣国府。
西路院,贾政屋。
打从中路院荣禧堂搬来,贾政虽分在此住,但他却一次都未回来住过。
因为这里住着的,是在礼佛的王夫人。
王夫人入庵堂时,逼着他将赵姨娘也送进去,赵姨娘差点被折磨疯了。
贾政看到此事后,就再没进去探望过王夫人,尽管,贾家只他和宝玉有这个权力。
然而,也只有宝玉偶尔去看过一回……
这一日,袭人却提着一个篮子要进去。
看门的教养嬷嬷自是不许,袭人却道:“妈妈,是我们宝二爷给太太准备了身冬衣,打发我送来,劳烦你老通融通融。”
嬷嬷却摇头道:“要送也该是宝二爷来送,你如何能行?”
袭人赔笑道:“好教妈妈知道,我们二爷是个极有孝心的,哪里忍心太太过这样的日子?上回从这里回去后,哭了三宿才劝好。如今是再不敢让他来了,老太太也不许,叮嘱我们,若是有甚么事,就代宝二爷走一遭。等二爷大了坚强些再来……不过,任谁也不落忍不是?还求妈妈看在宝二爷一番孝心的份上,放我进去罢!”
说着,从袖兜里掏出一锭银子,估摸着也有七八两重,放进嬷嬷手中,道:“这天寒地冻的,我们宝二爷请妈妈去吃些酒。”
这老嬷嬷闻言,到底可怜堂堂一个当家太太落到这个地步,将银子放进袖兜后,冷淡道:“快进快出,莫要让人发现,不然莫说你,连我都要落不是。”
也就是东府那位如今不在,还是阖府不在,不然这银子即便再多十倍,她也不敢收。
袭人见之却大喜过望,连忙千谢万谢后,提着篮子进里面去了……
七日后。
大明宫养心殿,西暖阁。
军机大学士小朝会。
军机补齐之后,隆安帝虽仍日夜操劳,但相比前些年殚精竭虑事必躬亲,如今至少庶务上清闲太多。
不过每十日,仍要召开一次小朝会,由各军机大学士将所理政务简明扼要的说一遍。
不仅说与隆安帝听,也让其他数位大学士心中有数,以避免权臣擅政。
“吏部诸官,尚书、左右侍郎、左右二丞、左右参议、郎中、员外郎、主事、司务并诸多录士、经承共二百三十六人,罢一百二十一人,贬四十三人,升五人……”
韩彬前面已经将其他中央五部的罢免升迁情况大致说了遍,皆无异议,最后说到其分掌之吏部。
动静之大,罢免人数之众,还是让人大吃一惊。
林如海倒是淡然,他比众军机早入京一年,执掌户部之处,就已经大动干戈,从上到下清理了一遍。
其实官还是那些官,但斩一批,重新上一批,新人就会听话,就会拼命的按指示来办事,背后的牵扯也没那么多,效率自然也就高了。
韩彬说完,脸色并不很好看,对李晗、张谷、左骧等人道:“工部、刑部、兵部罢免的人太少,换汤不换药。都不要自视甚高,衙门里的官,当得太久了,知道怎么表忠心应付你们。真论起敷衍应对求活的能为,你们未必比得过他们。过了这一茬,他们该怎样还是怎样,甚至做的更卑鄙下贱。媚上而欺下,修饰出一篇好看的公文来糊弄人。这种事,官场上屡见不鲜!便是老夫,也都吃过不少亏。
这一点,你们要向如海学,既然上一批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就不要怕得罪人,也不要怕垮台,年底收官之际,哪有那么多事?正该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清扫干净屋子。所谓新政新法,终究是要靠官员推动的。若是连官员自身都是妖邪,那还推甚么?从根子上就立不稳!”
林如海微微颔首道:“元辅此言大善。要与他们多说说,皇上为何要革新大政。都是十年苦读熬出来的,能入六部者,论学识皆是人中龙凤,不可能听不明白。”
韩彬沉声道:“只明白不行,还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身上的担子,要有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担当抱负!如今衙门里那些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出这样的感念,他们做官,不为升官,就为发财,几无例外。所以才要更换新人,要大胆提拔年轻官员,那些抱负志向还未被酒色财气腐蚀抹平的官员!这种官员不多,但也绝不会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