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彬冷哼一声,沉声道:“不认同,那就换人!”
林如海笑道:“半山公,不是让他们嘴上认同,得多和他们谈谈,让他们心里认同。或是有些人开始认同,后面渐渐不认同了,也说不准。军机处不好一味的强压,还得问明白,到底哪里有问题。任何大政,无论新政还是旧政,都没有十全十美的。唯有不断的查缺补漏,才能真正让百姓受益。”
按照贾蔷前世的说法,这应该叫统一思想……
韩彬闻言若有所得,缓缓道:“此事待我回去再细细想想,也确实,急躁不得。”
隆安帝看着两大国之干臣在讨论新政,心里当真觉得赏心悦目。
有这样贤名的臣子,他轻松了何止一倍?
不过忽地想起一事来,隆安帝看向林如海道:“朕听说,今日窦大夫与爱卿很不愉快?”
林如海笑了笑,道:“其实不算甚么大矛盾,只是些误会罢。”
隆安帝冷笑道:“朕看不算甚么误会罢?这窦大夫朕没瞧出来,倒有些嫉贤妒能的毛病!”
林如海忙道:“皇上,还不至于此。窦大夫也只是因臣出身列侯之族,当年又与权贵高门结亲,如今的弟子更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少年权贵……许是窦大夫见惯了为非作歹贪得无厌的权贵世族,所以今日在臣提出,摊丁入亩之政要谨慎时,就误以为臣在阻挠新政,为勋贵和世族说话。
其实窦大夫并不知道,林家除了一些族田供奉宗祠外,臣家并没多少土地了。城外虽还留了座田庄,也只是给臣之女儿添的嫁妆。所以无论是士绅一体纳粮当差,还是摊丁入亩,对臣家其实都没甚影响。臣也因此说这是个误会……
但无论如何,朝廷还是需要言路畅通,也需要窦大夫这样的官存在。朝廷上有不同得声音,是好事。”
隆安帝对林如海,真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一旁韩彬也道:“皇上,臣今日也将林大人和贾蔷对朝廷的贡献点了点,告诉窦大夫,往后臣会亲自看着林大人师徒二人,就不劳御史台出力了。窦大夫听了后,自觉惭愧,答应了下来。”
隆安帝生生气笑道:“你说窦现会自觉惭愧?可笑!罢罢,既然两位爱卿一个不追究,一个胡说也要护着,那这次朕就不多怪了。”
正说话间,却听殿外仙楼佛堂内,那座无量寿宝塔上铜铃声响起,便知有人来。
未几,果不其然有内侍进来通秉道:“万岁,皇后娘娘说,她备了些樱桃凝露蜜,送来与万岁和两位大人用。另外也想劝皇上一声,龙体重要,不可久熬。且韩相和林相都有了春秋,林大人身子骨还不好,合该早点歇息为好。”
隆安帝闻言,见韩彬和林如海都没说甚么,心里放心,只要不是窦现那种直接开口赶人的人就好。
他问道:“皇后何在?”
内侍道:“娘娘送完东西,叮嘱完奴婢话后,就走了。”
隆安帝闻言点点头,道:“将东西送进来罢,朕知道了。”
等将外面的樱桃凝露蜜取来,君臣三人分食了后,韩彬问林如海道:“听说张谷、左骧第一日就去堵你这财神爷,想要银子?”
林如海笑着点了点头后,道:“都想要,不过我并没给。户部银库里那点银子,远远不够啊。”
隆安帝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拧起眉心来。
这缺口,可不是他搜刮搜刮内库就够了的。
韩彬则看着林如海笑道:“你为天下计相,你那弟子又是神京出名的善财金童,林大人,何不托宁侯试试?”
这原是顽笑话,不想林如海竟微微颔首笑道:“解决之法,倒是的确受了贾蔷的影响。如今,就只看皇上答不答应了……”
“甚么法子?”
“发行国债!”
翌日清晨,宁荣二府后园中。
霜降之下,漫眼望去,多枯枝败叶。
沁芳池内亦多是残荷,一片萧瑟。
然而贾蔷引着诸姊妹站在沁芳亭上,却高兴道:“这春之生机,是碧玉妆成一树高。夏之勃发,如昊日当空,光芒绽放。而秋之韵,便在这枯枝残荷,在秋雨之呢喃,在秋思之无限。其实各有各的美,我等实不必为秋而悲。”
原本因为这萧瑟之景和清冷的天气感到有些凄凉,内心生出悲感的贾家姊妹们,不由都笑了起来。
迎春微笑道:“春夏秋都说了,可还有冬日哩。”
贾蔷正经道:“冬日之美,在于被窝之暖……”
“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中,黛玉又气又好笑,啐道:“呸!好不好意思呢?”
贾蔷嘿嘿了声,道:“行了,各去各处好好锻炼罢。娇小姐不是不好,高门千金也的确尊贵,可舒展舒展筋骨,少生些病,岂不更好?各去各的地盘,跟着十二小官学,要认真学。往后天天早上如此,便是雨雪天气,也该在屋子里练。总之,我是希望你们都能长命百岁的。”
听他这么说,原本不怎么情愿觉得荒唐的宝钗、迎春等人,也不好违拗贾蔷的一番好心了。
一个个引着丫鬟,或前往潇湘馆、或前往怡红院、或前往藕香榭、或前往蘅芜苑……
她们能做到的极致,就是在私下里伸展伸展手脚,活动活动筋骨。
在人前,尤其是在贾蔷跟前,是断不能如此的。
连贾家的下人,那些丫鬟媳妇,平日里走路时都要求行不露足,走路时裙摆不能掀起风来,更遑论她们?
贾蔷不理会这些? 这一屋子的女孩子? 一年到头不是这个病了,就是那个不舒服。
前一阵迎春才卧病一场? 又轮到惜春。
今日还算不错? 都还齐整着,他就拉起一道晨练。
不过人没走完? 香菱还有小吉祥、小角儿没走,她们仨不怕让人笑话? 要和贾蔷一起晨练。
嘻嘻哈哈? 无忧无虑。
快乐能感染人,本就心情不错的贾蔷,看着她们简单单纯的快乐,也愈发开心。
大明宫,养心殿外。
听到里面隐隐传出的争吵声,李暄小声道:“听见了没?里面已经吵了一宿了。”
想起林如海的身子骨,贾蔷脸色难看的厉害? 道:“窦广德这忘八该不会是属狗的罢?”
李暄撇嘴道:“还不止,连左骧好像也不赞同。何振和窦广德居然一唱一和? 荆朝云都来了……贾蔷,你先生干吗非要坚持朝廷跟臣子和商贾借钱啊?还要以天家的脸面做抵押……”
“你懂个屁!”
贾蔷骂了声? 李暄大怒,一拳捣在贾蔷肩头? 贾蔷“惨叫”一声。
信号传进去了? 贾蔷恢复正常? 问李暄道:“皇上召我进宫做甚么?送我先生回家?”
李暄“呸”的一下往地上啐了口,讥讽道:“你不是善财金童么?且父皇一猜这里面就有你的手尾,就将你招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