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连连点头道:“母后,您就别担心了。就像贾蔷说的,便是大哥也是光明磊落的人。高家那犊子做的坏事若早些让大哥知道了,他还会去弄这么些麻烦曲折的事?大哥早一人打上门去,结果了那姓高的。至于三哥、四哥和儿臣,也都是亲兄弟。儿臣除外,他们之间或许会有些争夺,但没谁会想着使阴谋去害对方,因为我们兄弟几个都知道,父皇和母后的底线就是这个,谁敢使坏,谁就要惹父皇、母后伤心,谁也就绝没好下场。所以,谁也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尹后听他这番表态,高兴的都站了起来,缓缓一步步走了下来,让李暄得意的直朝贾蔷挤眉弄眼。
却不想,没等他得意完,也没听到叫起的声音,尹皇后就从二人身边路过了……
留下呆滞了的李暄,和幸灾乐祸取笑的贾蔷。
随即,元春和端妃、周贵人、云贵人也赶紧上前。
未几,背后传来尹皇后等后妃温婉恭顺的声音:“给皇上请安。”
隆安帝低沉的“嗯”了声,道了句“皇后请起”后,又听到三道男声传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尹皇后哽咽的声音传来:“安、安,好,好!只要你们好好的,你们父皇和本宫,就能平安康泰。”
“让母后担忧了,都是儿臣们的不是。”
一阵母慈子孝后,一众后妃、皇子簇拥着隆安帝入内。
路过贾蔷和李暄时,恍若地上跪着两个透明人……
直到隆安帝坐到凤榻后,才目光不善的看了过来,冷哼一声,道:“就是你们这两个孽障,出了宫门又打闹在一起?”
两人差点没把头藏进金砖里。
隆安帝又喝问道:“这次又为甚么打起来了?”
李暄知道隆安帝的问题必须答,再不答就要倒大霉了,所以小声道:“父皇,是贾蔷取笑儿臣的黄骠马是母马,还叫他的照夜玉狮子给黄骠马配种,儿臣以为他已经让照夜玉狮子糟蹋了儿臣的黄骠马,所以才追打他的。”
隆安帝似乎都被这个答案给震惊了,好一阵没说出话来,许是心如死灰,也实在不想理会这么鬼畜的话题,便直接问贾蔷道:“方才你同皇后说的那番话,是真心所想,还是为了哄骗皇后葡萄吃才那样说的?”
贾蔷忙道:“皇上,臣真是这样所想。您也是知道臣的,素来铁骨铮铮,岂有为葡萄折腰献媚的道理?”
“你可要点脸罢!林如海堂堂探花君子,何等儒雅翩翩,怎就有你这样的弟子!”
隆安帝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真的嫌弃,笑骂道。
骂罢,在尹皇后的笑声中,他又缓缓道:“朕起初还真没想到,此案可能是仇恨朕,仇天家之人所为,故意离间天家骨肉。此贼,实在可恨。朕将他寻出来,非让他受千刀万剐之刑不可!”
不过顿了顿,隆安帝话锋一转,再问道:“你说大皇子磊落,说李时聪明,还说李暄不聪明,所以都不会做下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那你又是怎么看恪怀郡王李晓的?”
贾蔷闻言,悻悻一笑摇头道:“皇上,臣有自知之明,哪里敢点评皇子王爷之尊?”
隆安帝喝道:“你少废话,让你说你就说。朕算看明白了,满朝大臣,都不如你一个混帐敢胡说八道。”
点评皇子,林如海都不曾干过的事……
贾蔷干笑了声,有些后怕道:“皇上,臣先前只是安慰……咳咳,不是,臣先前说的是心里话。可是,臣对恪怀郡王是真的不熟啊。不知道的事,臣绝不乱说。”
隆安帝闻言,冷哼了声,目光有些玩味的看了贾蔷一眼,却也没再追问。
倒是李晓,目光深沉的看了看贾蔷,也不知在想甚么。
就听隆安帝问尹后道:“皇后方才准备怎么处罚他们俩?”
尹后笑道:“回皇上,臣妾原准备,让这两个惫赖的家伙给臣妾打扫打扫凤藻宫前的皇庭来着。”
隆安帝笑道:“打扫皇庭?好啊!正巧,养心殿前面的庭院也有不少落叶,一并清扫清扫罢。清扫不完,今晚也别吃饭睡觉了。”
贾蔷:“……”
李暄:“……”
尹皇后带领一众嫔妃、皇子,都笑了起来。
尽管,谁都知道经历此事后,天家回不到从前了。
眼下虽和气,内里却不知已经裂开多少条裂缝……
但至少明面上,天家这个玉盘,又被粘合在了一起。
不过,李景、李晓、李时三人看贾蔷的眼神,都微妙的紧……
骄傲如李景,似乎都不再只以一寻常下臣来看待贾蔷,居然带着二分亲近。
却不知,这等变化对贾蔷而言,到底是好还是坏……
时已过子时。
养心殿前的皇庭,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因昨儿傍晚时候的一阵秋风,拂落了皇庭内六棵银杏树上无数落叶,所以此刻皇庭中间,堆了好大一堆银杏叶。
煌煌宫殿前,金灿灿的落叶堆,在月色下,有一种画意。
只可惜,美好的景色,总容易被破坏……
两把扫帚随意丢在落叶堆两旁,这倒也罢,还有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半大少年,此刻毫无形象四仰八叉的躺在银杏叶上,不肯起来。
将月夜美景,破坏的一塌糊涂。
其实原本,二人还进养心殿请示了番,能不能将这堆落叶点了,变成篝火取暖。
结果……
二人差点被扒光了吊井里,好清醒清醒脑子……
“都怪你!”
被狂喷一通后,贾蔷埋怨道。
李暄闻言,脑子里简直有些混乱,仿佛被狗给侵犯了般,怔了会儿才大怒道:“贾蔷,你还算是个人吗?还不都是你惹出的勾当,连累爷跟着吃挂落,你怎么有脸怪爷?!”
贾蔷呵了声,道:“算了算了,你是王爷我只是侯爷……公道自在人心罢。诶诶诶,别闹啊,惊动了里面,真要挨板子的!”
快气炸了的李暄闻言虽恨的要命,却也只能抓起一把叶子,丢这臭不要脸的脸上……
“唉,贾蔷,你说朝廷里最近到底在折腾个啥?爷怎么越看越糊涂?”
“糊涂啥?”
“还不是那些破事?我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你说那官场上的官儿,一批一批的往下扒拉,可重新上去的,也没见好到哪去,不还都是景初朝的旧臣么?换来换去,还是荆朝云他们的徒子徒孙,这不白费气力了?”
“那我哪知道?管他呢,我又不当官。”
贾蔷懒洋洋的回了声,双手枕于脑下,在这数百年的宫廷中,仰望着漫天繁星和弦月,也不知道,这星月,能否照破时空……
摇了摇头,散去矫情,又想了想李暄的话,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每落马一官员,更换一人,都是对天子皇威帝权的加强,也是对荆朝云等人相权的削弱。
官场上向来都是人走茶凉,徒子徒孙又如何?
等韩彬等人归来后,替换了荆朝云、罗荣等辈,新选上来的官,正好改换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