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帝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怒气散了大半,他亲手搀扶起尹皇后来,叹息道“这次,多亏了林爱卿。若不是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户部站稳了脚,还拿住了司务厅,这才将账簿里涉及这个畜生的部分挑拣了出来,不露风声的送到朕这来。这个畜生犯下这等大罪,就算不被圈,往后也再抬不起头来,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就这么缺银子?”
隆安帝从御案上拿起不薄的一叠账簿,狠狠摔在了李暄的身上。
李暄自然知道这些都是甚么,他哭道“儿臣要这么多银子原并没甚用处,只是儿臣如今掌着内务府,最明白天家存不下银子的道理,父皇如此勤政节俭,但凡有银子也必是要花在国用上的。大燕那么大,哪年没些天灾,所以想等内库充裕了修缮宫殿园子,儿臣以为是不必想的事。所以儿臣就想多弄些银子,给父皇和母后修个能避暑散心的园子。只是儿臣没想到,自己这般废物,连这点小事也做不成,还惹得父皇震怒,更牵连母后请罪,儿臣真是罪该万死!”
说罢,又大哭起来。
到底是从小养在身边宠溺大的幼子,心里也知道老子娘爱听甚么,果不其然,这般一说,隆安帝和尹皇后都动容不已。
尹皇后更是搂住这个幼子,心疼的哭了起来,骂道“你果真有这份孝心,好生为你父皇办差事不就好了?你能让你父皇高兴,比修十座园子都值当!”
隆安帝长长一叹,道“罢了,既然此事林如海已经替你遮掩下了,朕就饶你这一回!只是你记住了,再有下一回,干出盗卖内务府库存的勾当,谁都保不了你!”
出了大明宫,回到凤藻宫后,尹皇后将李暄带进偏殿,等周围都是信得过的宫人和内侍后,她不无责怪道“你这孩子,真是迷了心了,若是早些将事情同母后来说,何至于到这个地步?若不是林如海,你可知要吃多大的亏!今儿也是你父皇心情不错,换做往常,你这会儿还想着能站起来,做梦!”
李暄在尹皇后面前就放松的多,干脆直接坐在地毯上,右手轻轻摸着额头,一口口倒吸着凉气,落在尹皇后眼里,没好气道“这会儿知道疼了?”
说罢,打发昭容去取药来,亲自为他擦拭了番。
李暄惫赖笑道“为了母后嘛,再狠都得磕,不过……儿臣倒是没想到,林如海会行下这等好事来。昨儿个我去找贾蔷,没想到这小子六亲不认,根本不帮手。”
尹皇后叹息一声,道“你懂甚么,林如海这样做……”她摇了摇头,没将深意说尽,也是有苦说不出。
果真林如海想做好事,就将东西托给贾蔷,返给李暄了,而不是上交到隆安帝手中。
但是,若说他想坏事,那自然也不至于。
今日逢十朝会上,闹到那个地步,朝野震惊,若是这个档口爆出了李暄的丑闻,那李暄这辈子就别想再抬头。
那个位置,自然更是想都不要去想。
哪个朝臣都不放心一个能做出盗卖自家内库去敛财的人去继承大统……
这却是尹皇后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林如海做的未必是好事,但他也没想坏事,他是在警告和敲打,告诉某人,不要欺人太甚……
好一个林如海!
当得起国士无双……
尹皇后凤眸微眯,思量了稍许后,对李暄道“你懂甚么,若不是贾蔷去林府求了情,你以为林如海认识你是哪个,会替你遮掩?他那样的大臣,祖上有功勋于国,他自己更于社稷有功,又简在帝心,会在意你这样一位皇子?回头有机会,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李暄没奈何道“母后也说了,他那样的臣子,看起来还半死不活的,心里只有父皇,怎会将儿臣放在眼里?我巴巴儿的去了,说不定还落一通教训。”
尹皇后笑骂道“你不会不去寻他?正好,眼下有个机会,你可以表示一番善意!”
荣国府,荣庆堂。
说了好一起子话,贾母又打发凤姐儿道“昨儿那么些事,好端端的一场家宴也没用尽兴。正好,今儿玉儿也来了,姨太太和宝丫头也来了,晚晌你林姑丈也来。你再去操办些好菜,连戏班子也请一道来,今晚咱们好生高乐一场。既然蔷哥儿都说了,昨晚的事不算坏事,那我们权当信他这位大侯爷的话,也借他的吉言!”
凤姐儿闻言自然乐意,却逗贾母道“老祖宗,置办酒戏容易,可有一事咱们可得说到前头!”
贾母奇道“甚么事?”
凤姐儿拍手笑道“自然是置办这东道的银子啊!”
众人闻言,轰然做笑!
贾母也绷不住笑着骂道“呸!你这猴儿,也好意思张这个嘴,这样小气!罢罢,谁让你泥腿子托生,我就给你这个银子。鸳鸯,去取二十两银子来。”
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忙笑道“如何能让老太太破费?”
谁料凤姐儿竟还嫌少,笑道“一个老祖宗请孩子们吃个家宴宴席,不拘怎样谁还敢争,又办什么酒戏。既高兴要热闹,就说不得自己花上几两。巴巴的找出这霉烂的二十两银子来作东道,这意思还叫我赔上?果然拿不出来也罢了,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塌了箱子底,只是勒掯我们。举眼看看,谁不是儿女?难道将来只有宝兄弟顶了你老人家上五台山不成?那些梯己只留于他,我们如今虽不配使,也别苦了我们。这个够酒的?够戏的?”
一堂人连王夫人都笑的不成,贾母道“你们听听这嘴!我也算会说的,怎么说不过这猴儿。你婆婆也不敢强嘴,你和我邦邦的!就这么些,要多了没有。那边倒有个大财主,你问他要,果真要出来,便都是你的。要不出来,就是你们自己没能为。”
凤姐儿闻言一怔,顺着贾母的手看去,就看到正在随意与宝玉闲聊的贾蔷,心里一突。
她心里也十分惦记着被贾蔷抄去的赖家、单家、周家、吴家等豪奴的家财,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去问。
却不想,老太太居然借这个机会,开了这张口……
听闻贾母之言,不明深意的人,只是笑吟吟的看向贾蔷。
而明白的人,更是直勾勾的看向贾蔷。
贾蔷却呵了声,道“罢了,昨天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我看老太太的气色还没缓过来。且今日还有许多事,耽搁不得,今日就算了。后日,我在会芳园摆下大席,请老太太并诸位一道前去。”
听他这般说,黛玉一下俏脸如晕,眼中似凝之晨露,仿佛都要滴落下来。
凤姐儿最是明白,一拍手笑道“哎哟!倒是蔷儿记得最清,后日岂不正是林妹妹的生儿?”
姊妹们纷纷笑了起来,宝玉怅然若失,他怎会连林妹妹的生儿都忘了……
贾母也笑道“玉儿今年十三了,是大姑娘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在一旁呵呵笑了起来,贾蔷在下面牙齿里却有些抽抽,脑子里总回荡着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