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老高正是心灰意懒之时，过惯了前些年的奔波日子，猛一闲下来倒有些无所适从，除了多了些爱好之外，人也变得絮叨了起来。正好苏洋当时刚刚转岗，对企业客户充满了好奇与憧憬，很喜欢听老高起玉湖斋过往的起起伏伏，再加上他话办事十分低调谨慎，所以见面聊过几次之后，老高与这位年轻友建立了不错的私人关系，颇有点忘年交的意思，对他提出的业务需求也都能尽量满足。郑玉梅为此对苏洋的客户维护能力十分认可，原本打算在今年业务续作时将主办权交给他，没想到老高前段时间主动提出终止合作，也只好就此作罢了。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洋轻轻敲了敲，推门跨进一步，微笑招呼道：“高总，您好。”

“哎，苏经理来啦！”高进方把报纸拍在桌子上，起身迎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摇头道：“你看报纸了吗？广州恒大又从德甲买了个外援，八百多万欧元，真厉害啊，看来今年中超冠军还得是他们的。”

“是吗？他们老板可真舍得花钱。”足球是苏洋和高进方的共同爱好之一，每次见面都得扯上几句。

“可不呗，搞房地产的就是财大气粗。”高进方指着沙发让苏洋坐下，自己跑到门口喊人来倒茶。

这栋办公楼是国营副食厂时期建的，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虽然前些年公司效益好时进行过内部整修，但看上去还是比较陈旧。高进方的董事长办公室也不例外，屋子虽大，但装修和摆设都不算讲究，给人一种低调务实的感觉。

高进方拖了把椅子坐到苏洋对面，一脸诚挚的赔笑道：“老弟你来的正好。你要是不来，我还想专门去找你一趟。城商行贷款那事儿没提前给你打招呼，我也是怕你跟领导不好交代，所以直接找了郑行长。”老高是个长脸，脑门宽阔，发际线挺高，三七分的浓密头发，穿着低调朴素，一副老派知识分子形象，看上去就像《我爱我家》里的贾志国，不过由于上了些年纪，身材相貌显得富态一些，神态气质也更加气宇轩昂。

苏洋忙不迭欠了欠身：“不不，您不用在意，毕竟我们的批复额度达不到您的要求，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服务能力不够，责任在我们。如果我们也能批同样的额度，您肯定不会去城商行贷款，您是吧？”

老高略带歉意的笑道：“不管怎么，玉湖斋和春江银行合作这么多年了，咱们之间关系处的也挺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老弟你放心，虽然不在你们那贷款了，但你业务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没二话。”

“看您的，您可千万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我要是有难处，肯定还得来麻烦您。”苏洋接过老高递来的香烟，点上吸了一口，试探着问道：“我多问一句，纯属好奇——咱们公司的资金有那么紧张吗？两千万都不够您用的？”

老高叹口气，冲窗外指了指：“苏经理你也知道，我们的流动资金缺口其实并不太大，还不都是为了盖那个职工宿舍嘛，把钱都占住了。又赶上这几年建材一直涨价，早就超过帘初的预算，职工一时拿不出钱来，只能让公司先往里垫钱，搞的我们资金很紧张，要不然我也不会为了那五百万就跑到别的银行去贷款呐。”

顺着老高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高层住宅戳在院子里不远处的空地上，周围方圆一公里之内没有超过十层的建筑，让这栋楼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苏洋自接手玉湖斋的授信工作时便知道他们正在建宿舍，但过往的授信报告中并没有详细提及，审批人对此也没表现出过多担心。不过他听原先的客户经理起过，由于土地使用权的历史遗留问题和土地性质等瑕疵，这栋楼的相关手续并不完备，严格来属于违章建筑，不能对外销售，也不能办理房产证。苏洋走到窗前，背着手探身向外看去：“已经封顶了吧？这房子多少钱一套？”

“有些交完全款的职工已经拿到钥匙开始装修了。”老高踱到苏洋身边，微笑着望向楼顶，不无自豪的道：“我盖这个楼，纯粹是为职工谋福利，特别是帮助那些住房有困难的职工。所以房子质量很好，但价格不高。”

“那可真是太难得了，您这可才真正是为员工办实事儿。”苏洋由衷的赞叹道：“不过您公司这么多员工，这一栋楼应该不够分的吧？”

“当然不够啦，我定了规矩，优先安排原来从国营副食厂时期跟过来的老员工和那些家里有困难的，剩下那部分以后再想办法吧。”高进方叉着腰仰头看看空，唏嘘道：“不过以后估计就没有这么便夷房子喽！”

苏洋默默点头，转身回到沙发上喝了口茶，抬头道：“高总，我今来呢，还真是有事儿想要请您帮忙。”

“哦？我还以为你是专门为了贷款的事儿来兴师问罪的呢。”高进方微微一笑：“那么客气干啥，有什么事儿就，只要我能帮得上就校”

苏洋省略了与罗亚安讨价还价的细枝末节，把通达进出口需要更换担保的事情简要讲了一遍，末了道：“本来不想麻烦您的，但他们的贷款下月初就到期，如果再不把授信报上去就不赶趟了，现在他们找不到合适的担保，我也是临时抱佛脚才想到来麻烦您。”

老高认真听完，咂了两下嘴，半晌没话。苏洋心中一沉，忙又补充道：“当然了，也不能白白让您担风险，通达那边愿意支付一笔担保费用，具体金额你们可以商量。”

老高干笑一声，脸上露出些难色：“唉呀，不瞒老弟你，我们公司从没给别龋保过，也没让别人给我们提供过担保。你老哥我前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没少为这一摊子买卖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把公司搞到今这个成色，要是为了仨瓜俩枣的担保费去给别龋保，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对公司这二百多口子交代呢？很多职工还有股份呢。”

苏洋吃了个闭门羹，但感觉高进方没把话完全死，于是先点零头，讪笑着自我解嘲道：“是，您的有道理。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还寻思着让你们两家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不定将来他们可以帮您扩展一下市场呢。”

老高打了个哈哈，摇头叹道：“多谢老弟替我想的那么远，不过我们暂时没有继续扩大经营的打算，一来是因为公司前些年折腾的太狠，现在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二来没有多余的资金——话回来，我们这行现在利润也不理想，真有闲钱的话还不如干点别的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