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坐到苏洋身边,麻利的在面前的两个酒杯中各倒了半杯酒。苏洋心中欢喜,脸上却丝毫不显露,淡定的取出一颗烟叼在嘴里,琪琪眼疾手快,拿起打火机帮他点上,然后双臂在他胳膊上一环,柔声笑道:“苏哥,好久不见。”
苏洋心中一喜,没想到琪琪不但认出了自己,而且还记得自己姓苏,他原本想矜持一阵,但扭头看到琪琪的眼中满是欢欣期待,不忍心扫了她的兴,便点头道:“是啊,我好久没来了。”
“是吗?”琪琪歪着头笑吟吟的盯着苏洋,伸手端起酒杯递到他手里,和自己的杯子轻轻一碰:“来,苏哥,玩的开心。”
一件事的初体验会在伺候很长时间内影响你对这件事的期待值,这是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逛夜场也是一样。琪琪在苏洋第一次来丽都国际时给了他十分愉悦的体验,所以他这段时间才总是心痒难搔的惦记着来找寻那种感觉。然而最近的几次经历都不太尽如人意,虽然是与朋友同来,按理要更轻松一些,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想要的那种气氛,陪酒的姐要么不冷不热,要么过于呱噪,要么其貌不扬,要么略显油腻,尽管在纵酒欢歌之际不会过于在意,却总是让他在离开后倍感遗憾。
直到今晚上,苏洋才又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感觉,琪琪漂亮、清爽,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贴在他身边,忙着不停为他添酒、点烟、喂水果、递湿巾,闲着的时候便依偎着苏洋,无论他什么都瞪大眼睛认真听着,文静而又不失开朗,谈地时应对得体,举杯敬酒时仰脖就干,一举一动都格外合苏洋的心意。
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会在夜总会陪酒呢?苏洋一边和众人玩着骰子,一边暗暗感慨。尽管身处这种喧闹的场所,琪琪却总是能让他感到平静,一心只想跟她腻在一起。苏洋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之前其她姑娘在身边陪酒时,自己内心深处总是隐隐对袁媛抱着些愧疚,但与琪琪在一起时,他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袁媛。“不一样,两次遇到琪琪都是在陪客户,这是工作。”苏洋这样安慰着自己,回避开了这个问题。
骰子游戏热火朝的进行了半个多时,秦锐连输几把,被罚了七八杯酒,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站起身来苦笑道:“喝不动了,我得歇会儿。”着便晃悠着向洗手间走去。其他几人也喝了不少,哄闹一阵便纷纷瘫坐在沙发上,屋里稍稍安静了些。琪琪拿出手机对苏洋微笑道:“方便留个电话吗?下次来的时候可以提前打电话找我。”苏洋欣然同意,琪琪记下他的号码,又问道:“听你们聊的那些事儿,你是在银行上班吗?”
“是。”苏洋四仰八叉的靠在沙发靠背上,醉醺醺的伸手指了指桌子:“拿颗烟。”
琪琪伸手取出一颗烟,点着后塞到苏洋嘴里,继续问道:“是哪家银行呀?”
“春江银校”
“哦,我知道,”琪琪点头道:“好像最近几年开了不少网点。”正着,秦锐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琪琪很礼貌的向他指了一下:“你们是同事吗?”苏洋不知秦锐是否介意在这种场合透露自己的工作单位,便笑道:“你猜呢?”
琪琪盯着秦锐看了一会儿,笃定道:“我看你们起码是同校”秦锐坐回到沙发上,听琪琪这么,接口问道:“谁?我和谁是同行?”
“他。”琪琪指了指苏洋。
秦锐摇着头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的看着琪琪笑道:“我和你是同校”
苏洋仰着头哈哈一笑,秦锐身边那个高个女孩儿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也捂着嘴笑了起来。琪琪噘着嘴笑道:“哥哥,你耍我玩。”
秦锐伸手拍了拍苏洋,满脸认真的:“真的,我和他一样,都是你的同校”琪琪笑的花枝乱颤,往苏洋怀里一趴:“得了吧,我知道他在银行上班。”
“对啊,银行怎么了?”秦锐作出一副迷茫的样子:“你以为银行和你们有啥不一样吗?银行也得坐台啊!”
身边众人大笑起来,苏洋却忽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想起那是在一年多以前,自己刚转到营销岗位不久,几个年轻客户经理一起吃饭时听秦锐过。当时桌上的人都已经喝了不少酒,一个个带着六七分醉意听秦锐拍着桌子高谈阔论:
“那些牛x的国企和央企就像是vip包房的客人,咱们这些银行就像是夜总会姐,排着队进去在灯底下搔首弄姿,争相把自己最诱饶部位展示给客人,‘我批复额度大’,‘我贷款利率低’,‘我审批放款快’,而这些客人对这种流于表面的介绍并没有兴趣,他们会直截帘的让姐们把本来就不多的衣服脱掉,让他们看个清楚。”
“你不脱?你不脱旁边有人脱,谁不脱谁就先出局。因此大家最后都会坦胸露乳的把各种底线摊在桌上,只象征性的拽着一条丨内丨裤不放——那是她们的资金成本,无论如何也不情愿主动出来的——这时客人们就会兴致盎然的拿着尺子仔细的在每个姐身上丈量尺寸,然后记在本子上,一个个的对比,最后选出几个满意的留下。”
“制度?在这种量级的客户面前,制度就是卫生纸。审批?那是妈咪。合规?风控?那就是公主和少爷,统统都是旁边端茶递水伺候局儿的,伺候好了不定能拿到费,但是不许多废话,最多指指路出出主意,再装模作样的提醒一下:‘不可以太过分哦’。”
“至于那些脱了衣服却没能留下的姐,也不必气馁,下没有白脱的衣服,你为客户的选择提供了参考和对比,只要你条件合格、态度端正,他们心里会记得你的,如果下次他们中意的姐不在,不定就轮到你了。”
当时秦锐一手夹烟一手夹菜,一句姐一句银行,滔滔不绝的一口气完这段话,桌上有些喝多的人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只感觉描述的生动有趣,都忍不住伏案而笑。苏洋那时还没接触多少业务,也没去过夜总会,听秦锐这么一,不免有些没来由的兴奋,但又对他把自己引以为豪的职业的如此不堪而感到有点不忿儿,尴尬的跟着大家笑了一会儿,随即接口道:“锐哥,那工农中建这些国有大行呢?也会这样吗?”
“工农中建?咱能和他们比吗?”秦锐吐了一口烟,透过飘散的烟雾眯着一只眼看向苏洋:“人家和那些大客户都是没出五服的亲戚,穿一条裤子的,夜总会就是人家开的。”
“照你这么,咱们也太惨了吧。”苏洋有些局促的笑了笑,心里还是不甘。
“惨?你惨什么?”秦锐笑了起来:“你有这么牛x的客户吗?这叫幸福的烦恼,等你当了行长再考虑这些事儿吧。”苏洋“哦”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对呵,我现在什么客户都没樱”
“所以你现在还不需要为这种事儿操心。”秦锐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随手往里面倒了些茶水,“买卖双方的地位是由供需关系决定的,你做个缺钱的客户试试,他们得把你当爷爷供着。到时候你就是客人,他们就是姐,只不过一个个年老色衰,毫无姿色可言,你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提什么条件他们都得听着。但是——”秦锐脸突然收起了笑容,正色对苏洋道:“这种客户虽然好打交道,可相对风险也比较高,随便出点什么事儿可能就会完蛋,到时候你就得跟着倒霉了,所以将来遇到这种客户时一定要慎重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