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人性子淡泊,以君子自居,加之他又没有多少权谋,这山庄中诸事,倒是有大半是由府中管家司空烟雨负责。
日以将西落,渐渐有凉意生起。
墨昙心坐在旅店窗户边的桌子上,看着远处,然后看见了一个有趣的人。
白云城倒是没看见墨昙心,但他看见了一家饭馆,立刻两眼放光,活脱脱一副饿死鬼像。
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出一张有些粗犷的面目,满脸胡子拉碴,眼神倦倦的,头发乱扎在脑后,大嘴耳,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但他高大的身躯,却怎么也不会让人生出轻视之感。
白云城感觉阳光有些刺眼,就从身侧取出一个歪挂的斗笠,斜着带在了头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斗笠很旧,好像他的其他东西一样,他骑着一匹老马,那马是他从一个磨坊主手中救下,救下时已是匹老马,现在更老了。
他的衣服也是旧服,却不肮脏,只是洗的发白,还有点破,他的人仿佛也就是一个旧人,经历过江湖的风尘,被世事抹去了棱角,有种不完美的圆滑。
他这个穿旧衣的旧人,就骑着一匹老马,踩在旧蹬,骑着旧鞍,身边还挎着一口崩了刃的旧剑,懒洋洋的进了镇。
墨昙心觉的他有趣,是看着他的唇,听到了他对马说的话。
“老马呀老马,你真是害的我好苦啊!别人都是吃的草料,睡的马厩,你说你,怎么要求这么高?喝的老酿,吃的和我一样,还不愿睡马厩,要住客房,真是不争气啊!”白云城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
座下老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不满的打了一个响鼻,摇了摇头,竟然停在路中央不走了。
白云城一见老马发了脾气,立刻就怂了,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不怪你,到了镇上客店,就给你吃顿好的。”
老马还不满意,撅着蹄子,原地打折转,漫不经心的掉了头,好像要转头就走。
白云城算是彻底服了,急道:“哎,哎,老马,我现在饿的手脚发软,你现在回去了,我怎么办?别闹了,到了店中,我们再好好喝一顿。”
老马一听有酒喝,立刻两眼也发了光,甩甩头,发足狂奔起来。
“你这脾气比我还大啊!想当年怎么受的住那磨坊里一年三百六十日的,你这脾气再大点,我都估计不是我骑你了,而是你骑着我在这满江湖跑了。”说着长长一叹,又觉有趣,仰首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甚是粗豪,气概非凡。
墨昙心看着他这一人一马,感觉真是一对活宝,突然又看见他嘴唇轻动,自言自语道:“这一去,都不知能不能替我那司空兄弟解决些麻烦,必须要吃顿好的。”
说罢,人已到了墨昙心这间旅店楼下。
墨昙心还没有从刚才他说的话中反应过来,只听楼下一声大喝:“掌柜,上酒来。”
昆玉山,司空山庄
数只白羽的信鸽从山庄中飞出,鸟腿上都挂着的信筒,白鸽展翅,没有飞过半刻,山庄在林中射出数箭。
箭一支接一支射出,每支箭射出,就有一只信鸽落下来,如果有眼力好的人看到,会发觉每支箭都是从鸟眼中射入,但是鸟头不碎,箭手用的是一种特制的细箭。
凌月青坐在树枝上,手中长弓已放下,今天这是第三波信鸽了,司空绮看样子已经有些慌了。
树下邋遢道人正在捡木柴,准备晚上生火,他的身边,放着一把七尺斩马大剑,那剑宽有三寸,立在地上,比他还要高出一头,不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可以拿的起来,更不用说用这把剑战斗。
“这山庄真是麻烦,我们把人马调来,直接搞个突袭,不是更好吗?”凌月青不满道,她的脾气暴躁,见不得办事婆婆妈妈。
“如果有这么容易,龙老大也不会发出龙头黑帖了,司空山庄的底蕴,不可视,况且沈府态度到现在还不明朗,龙老大也还在试探。”邋遢道人一边拾着柴火,一边道。
“我快要呆够了。”凌月青有点赌气道。
“你射箭时那班沉稳,怎么办事老是毛毛躁躁的?”道人已捡了高高一捆柴火,扔在地上,还有两支带着鸽子的箭,抽出箭,一顺手,扔给了树上的凌月青。
“不一样啊!射箭多简单,人情世故复杂的要死。”凌月青接住箭,撅嘴道。
“射箭不简单,你的射箭本事,给我二十年我都练不出来,人情世故虽然麻烦,但是有用啊!龙老大如今的成就,就是靠个人打赌一个一个赢来的,没有这人情世故中那“言而有信”,龙老大在这江湖也很难调这些人过来。你以后要好好学着。”道人看着凌月青,笑道。
“你说老大射箭有我厉害吗?我还没见过他用箭。”
“应该没有,他以前就职军中,后来因伤退了下来,骑射一道,应该不差,和你这神赐一般的箭术相比,只怕江湖江湖中也没有几个人,北方狼骑之中说不定有几个人。”道人叉着腰道。
凌月青听在耳中,不觉有些得意。
她的得意没有多久,却突闻一声哨呼,这是围庄之人间约定的暗号,此时哨声却是暗示有人想闯出去。
邋遢道人与凌月青向哨声处奔去,还没有接近,已听到刀兵金铁之声,似乎有数十人之多。
待看到景象,不禁有点惊讶,只见数十人穿着司空山庄服饰的人在强行闯众人设伏。围庄之人都是早有准备,一时间绊马索,飞刀,流星锤,剑光齐飞。
司空山庄当先一人武功不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也是极俊的好马。竟然直接从绊马索上跃过,马上之人用的一杆丈三长枪,枪一刺一扫,虎虎生风,威势惊人,颇有战将之风,司空山庄与当朝将军司空图有远亲关系,也是有军方背景,只是这次司空图接到司空绮的求救信没有多久,整个军队已被调走西南冬青道,他连人员布置都没有来得及安排。
这此围攻司空山庄,龙崎川思虑很深,他把很多事都算到了。
现在司空山庄真的可说是无人之地,江湖中孤立无援,在外面的各处势力,也在这数天都被人打击殆尽,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救司空绮,等龙崎川彻底确定沈府还有明山堂的态度,同时给二者施压,最后就可以攻下司空山庄。
司空山庄在危机来临之间把所有战力做了收束,这一波江湖人马想要短时间攻破,也是不太可能,毕竟十二惊鸿之一。
此时这次冲锋,就是司空山庄再一次的尝试,自被围攻开始,这样的冲突就一直不断,只是没一次成功,龙头黑帖召集的这一批人,俱是武林中的好手,都颇为厉害。
司空山庄现在真就是一尾困在山中的泥鳅。
司空绮此刻坐在山庄内,大堂上坐满了人,约有十数人,都是庄中元老和司空家子弟。
“各位,龙崎川觊觎山庄已久,此次攻庄,是意料之中,但是龙崎川这次动用的力量,确实是很强,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想听听大家伙的意见。”司空绮坐在上首,皱眉看着众人,他不是一个善于谋划之人。
“司空贤侄,大哥真的还活着?”问话的是庄中元老董庆,他已六旬有余,须发皆白,在庄中一向极有威严。